泰雅傳道記

※聖經：馬太28：18-20

※莊經顯牧師

 (莊經顯牧師賢伉儷的合影)

一.關於泰雅族

  台灣日治時期，山地部落(高山族)被分為七大族群：北部的泰雅族和賽夏族，以及南部的布農族、鄒族、排灣族、阿美族和雅美族。二戰後台灣劃歸中華民國管轄，泰雅族又被分出另外一支的太魯閣族(東部)，加上卑南族和魯凱族，共十大族群*¹。

  台灣以南北走向的中央山脈為界，分為東西兩大部分。泰雅族居住在中央山脈西部斜坡，台中縣埔里以北的山谷中，聚落大小不一。他們是十大山地部落中最為勇敢無畏的，雖然獵人頭習俗如今已不復存在，但其歷史卻遠超台灣其他部落。

  昭和五年(1930年)有所謂的「霧社事件」這即是霧社地區泰雅族人的一項起義。300名武裝的泰雅族人突然襲擊了霧社公學校正舉行著的聯合運動會場地，殺害了在場的大部分人。隨後，他們繼續襲擊政府機關、分處、學校、郵局、警察局、政府大樓以及日本居民，斬首了136人。然而，日本總督府的鎮壓部隊也殺死了其中785人。他們冒著生命危險反抗日本當局的壓迫。

(同志社大學紅磚建築物克拉克館一旁的神學館前，莊大前輩與研究室的師生一起合影)

二.井上伊之助先生

井上伊之助先生主要在泰雅族居住的山區服事。早在神學院就讀期間，他得知在台灣東部山裡一家樟腦廠工作的父親被泰雅族人殺害。起初他震驚不已，但在悲痛和憤慨的禱告中，決心透過傳播福音來為父親報仇，並獻身於台灣山區的傳教工作。然而，當時台灣總督府嚴禁神道教以外的任何宗教進入山區。因此，井上先生無奈地放棄了最初的決心，轉而投身於基督的愛心服事和醫療工作。

  太魯閣地區，尤其在東部的立霧溪谷一帶，有一位姫望・伊娃兒*²的人她避開了嚴密的監視，秘密地向太魯閣人傳佈福音。後被譽為台灣山地教會之母，她播下的福音種子於二戰後生根發芽，結出豐碩的果實，並促成了許多宏偉教堂的建造。然而西部山區，卻沒有出現這樣一位人物，那裡仍然需要平地區域的先驅傳教師。

三.莊氏的入信

  九十多年前在新竹縣北埔鄉峨眉村，靠近泰雅族聚居的新竹縣北埔鄉峨眉村，住著一位名叫莊阿養的貧苦農民。他是家中六個兄弟姊妹中最小的，二十多歲時信奉了基督教。有一天，他頂著烈日走了三個小時的路去新竹，途中遇到一位外國傳教士在路邊佈道，聽到福音後便入信為了基督教徒。

  當時，他遭到村民們的嘲笑，和親戚兄弟姊妹的苛待，飽受迫害。然而，他始終堅守信仰，並娶了同村的一位基督徒女子為妻，二人育有兩子一女。

  每逢星期天，他們一家都會去新竹做禮拜。他的大兒子叫莊辛茂，二兒子叫莊聲茂，兄弟倆人關係很好，常常幫父母打理家務。當年日本政府在峨眉村創辦學校時，村民都反對孩子入學，但莊阿養卻是最早送兩個兒子去上學的村民之一。究竟是什麼原因促使這位無知的農民，做出這樣的決定呢？正如箴言1章7節說的：「敬畏耶和華是知識的開端。」

(自莊牧師兒子莊嘉信提供的”手摺簿仔” tshiú-tsih-phōo-á看到他記錄著自同大神學部取得神學碩士學位林茂宏學長的聯絡地址)

四.慈悲之神

有一天，莊阿養的長子辛茂被徵召修路，他便​​與三位村民一同前往泰雅族居住的西巴基的西高聚落。數日後，傳來消息稱他們遭遇到泰雅族人的襲擊，峨眉村頓時陷入一片悲痛之中。尤其那四位罹難者的家屬，更是悲痛欲絕。然而，親人不忍棄子而去，村民們正準備抬著棺材前往西高，想要找回罹難者的遺體。莊阿養和他的次子聲茂也加入了他們的行列，在悲傷中向上帝祈禱。然而，當他們正要離開村子時，卻看到了令人震驚的一幕：莊辛茂是毫髮無傷地回來了。他臉色蒼白，既驚恐又激動。四人之中，兩人當場被斬首，一人身負重傷，只有辛茂奇蹟般地回來了，顯然是蒙受了主的庇佑。父親和弟弟看到辛茂，心中充滿了對神的感恩，以至於哽咽落淚。

  莊辛茂平安無事歸來的消息驚動了整個村莊。特別因為他是基督徒，這更彰顯了主的榮耀，榮耀了神的名。

  莊家兄弟從此更加虔誠地信主，專心學習，考入師，兄弟二人在他的指導下接受神學教育並順利畢業，此為淡水理學院大書院接受高等的專業教育。校長是著名聖經學者和教育家的彌爾頓·傑克牧師，兄弟兩人經其薰陶下，接受神學教育後都順利畢業了。

  哥哥辛茂曾在新竹縣牧養多間教會。中日戰爭之時，他先後在竹東教會和東部富里教會服事。東部富里服事期間，他感染了惡性瘧疾，未滿五十歲前蒙主寵召。

  弟弟聲茂被派往新竹基督長老教會，投身福音傳播，包括建造教堂和牧養工作。當時，井上伊之助先生未能如願前往山區，只能在新竹的日本人中進行傳道，但他結識了莊聲茂，與他建立起深厚的友誼。後來，井上先生前往卡拉派設行醫，成為當地的限地醫生*³。三十年後，莊聲茂牧師來到卡拉派社，播撒福音的種子，也來到他哥哥險些喪命的西高開拓福音傳播的工作。這真是主的神奇安排。

 (課餘之暇，往京都金閣寺參觀留影的莊大前輩)

五.西部山地的開拓者

  莊聲茂擔任傳道師，最初在新竹西門基督長老教會，之後歷任各地。後來，再度受邀回到西門教會擔任牧師，在那服事了二十年。

  中日戰爭期間，因涉嫌間諜罪他被拘留過兩周。太平洋戰爭之時，他持續遭受特高警察的壓迫和迫害，甚至被質疑「天皇和基督哪個更偉大？」。他有六個兒子和一個女兒。次子莊經顯在日治時期畢業於新竹州立新竹中學校，並在新竹天然瓦斯研究所工作過三年。然而，美日戰爭爆發後的第二年四月(1942年12月8日)，他進入到台灣神學院，跟隨父親的腳步從事聖職。

  二戰結束後，1945年台灣被蔣介石的國府軍接收，成為中華民國的一部分。基督教在台灣興起，平地教會率先往日治時期基督教被禁的山區傳播福音。至於東部山區，戰時悄然播下的福音種子，戰後茁壯生根發芽，是取得了顯著的成效。

  然而，早先在西部山區，傳福音是不被允許的，只有井上伊之助先生的無私奉獻才能勉強維持。儘管如此，上帝還是揀選並預備了一位器皿，來成就神的禱告。這位器皿，正是祂的信徒莊聲茂牧師。除此，為了協助他，上帝也安排了兩位弟兄：一位是五峰鄉五峰國小的校長李林樹先生，他是一位虔誠的基督徒；另一位是尖石鄉梅花國小的校長何阿煌先生(他並非信徒)。起初，這兩位人士開放校長宿舍作為聚會場所，後來又在學校的教室裡(晚上)教授讚美詩，用日語朗讀聖經，並用日語翻譯講道。泰雅族人或許天生就擅長歌詠讚美詩。誰又能想到，那些曾經圍坐在血淋淋的斷頭旁，喝著小米酒載歌載舞的人們，有一天竟會用他們讚美上帝的方式來歌頌上帝呢！

  莊牧師當時五十歲，以他的年齡而言日語非常之流利。他出身客家(廣東)家庭，常在福建人的圈子用日語交流，戰爭期間更被迫使用日語講道。這對他戰後在山區進行的傳教工作大有裨益。日本統治的五十年間，山區少數民族語言之使用受到限制，教育完全以日語進行，這使得日語成為當地廣泛使用的語言。

 (本文譯自：《秋光最美》2005年5月30日出版)

六.山地福音事工的進展

  隨著太平洋戰爭(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結束，台灣山區福音事工得以自由開展，各地出現開創性的福音傳播。特別是戰時已是在地的信徒們，東部的太魯閣地區更開展著卓有成效的福音活動。一些由海外來的傳教士也前往山區。其中，自戰前就專注並為山地福音事工禱告的孫雅各(James Ira Dickson)牧師，他帶來了大量插圖的日文新約聖經，協助山地的福音事工。當時，莊聲茂牧師也收到來自東部的邀請，但他婉拒了，獨自在新竹以西的山區進行開創性的福音傳播。然而，隨著福音事工的推進，挑戰也隨之而來。崇尚偶像崇拜的平地居民，特別是那些帶著日治時期思想的公務員和警察，對傳播福音抱持抵觸的情緒。山區的五峰鄉等地，他們禁止集會甚至還沒收聖經。

  那時，擔任新竹地方法院代理院長的陳明清法官，是一位虔誠的信徒。當聽到此事後，他親他自上山傳道，迫害也立刻被停止了。此後，莊聲茂牧師便能順利地傳道。有人對致力於山區開拓傳道的莊牧師說：「你覺得向他們那樣的人傳福音有什麼用？他們毫無用處。無論你教他們多少，他們只會遊手好閒、喝酒……反正他們注定是要消失的！。」此人是日治時期即在山區當了三十年警察所說的話。莊牧師回答說：「的確，他們是一群人力無法幫助的人，但如果他們相信上帝耶穌基督的大能，他們就能重生。人做不到的事，上帝也能做到。」幾年後，那些信主的泰雅族人果然獲得重生，正如莊牧師所預言的那樣。成為上帝的兒女的他們，戒掉了菸酒，並透過勤奮工作，內心和外在各方面都得到了莫大改善。

  二戰結束過後，1947年4月加拿大長老教會孫雅各牧師(James Ira Dickson)夫妻再次來到台灣，他創辦了花蓮港山地聖經學院(玉山神學院的前身)。莊牧師與李林樹、何阿煌兩位校長經商議後，推薦了六位來自西部山區的青年，並讓他們進入花蓮港山地聖經學院就讀。雖然這幾位當時尚未受洗，然而，透過首任校長溫榮春牧師的指導，學院決定讓這幾位青年，與來自太魯閣地區的熱忱青年一起生活、工作，並接受聖經的教育訓練。1949年，又有四名學生入學，如今他們幾乎都成為主的忠實僕人，在各地的教會事奉。

  1948年4月21日，次子莊經顯自台灣神學院畢業，莊聲茂牧師向長老教北部大會傳道局建議，指派他往兄長莊辛茂牧師曾牧養過的竹東教會，從事平地和山地的傳教工作。委任書上寫著「竹東教會及山區傳教」。莊經顯牧師隨即投身山區傳教，同時與父親一同在平地教會服事。莊聲茂是新竹西門教會的牧師，距離竹東教會約半小時車程。竹東教會戰時起便沒有牧師，伯父當初建造的竹胎泥土禮拜堂也已破敗不堪，成了白蟻的巢穴。莊經顯牧師以此為據點，星期日在平地主持禮拜，平日則往尖石鄉和五峰鄉開展山區的傳教工作。

 本文幸得：

新北市板橋區基督長老教後埔教會莊嘉信牧師

新北市板橋區基督長老教華江教會吳祈得傳道師

提供文史相片鼎立協助，再次申表謝意。

＊1

截至2026年4月，台灣原住民經政府認定的共有 16族。這些族群為：阿美族、泰雅族、布農族、排灣族、魯凱族、卑南族、賽夏族、鄒族、邵族、雅美族（達悟族）、噶瑪蘭族、太魯閣族、撒奇萊雅族、賽德克族、拉阿魯哇族、卡那卡那富族。

＊2

姫望・伊娃兒(Ciwang Iwal)是太魯閣族的原住民，被譽為「台灣原住民傳教之母」。她在日本殖民統治時期嚴苛的限制下皈依基督教，並致力於在戰前至戰後時期向台灣東部原住民社區傳福音。

＊3

限地醫生為台灣日治時期的一種醫師類型。醫師得向州廳申請或通過「台灣總督府乙種醫師考試」合格後，才可取得到行醫執照。乙種醫師行醫有所限制，只得於偏鄉地區「限地開業」因此「限地醫師」的名稱由此而來。之後，中華民國接收台灣後仍可行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