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樑材 林龍標兄弟
解嚴後的台灣,每年到了二月即有很多二二八事件的報導,更因不少自媒體管道的出現,約略僅知道或被刻意隱瞞的情事陸續被曝光,讓大家更加明白台灣曾有過的「白色恐怖時期」之影響,是如何株連九族,是怎樣深植人心!
本篇也來介紹兩位同志社校友的兄弟,哥哥的林樑材醉心於共產主義,後往中國大陸定居發展,弟弟的林龍標閒逛書店投身書林,後將珍藏的書籍捐給國家圖書館。
(前排左三林龍標前輩)
此兩位兄弟出身於台北永樂町,父親在萬華地區經營商行,家境殷實。林良材自淡江中學校畢業後往京都的同志社中學就讀(昭2---5),後再考入同志社高等商業部(昭5入學),淡中與他同屆的同學有:陳夢蘭、鐘啟明(林和此兩位是淡中的畢業生),阮長成、黃阿象、廖溫正、蔡謀海、陳麗生、廖興騰(淡中同年的修業生)循著一樣的路徑陸續前往同志社求學。
林樑材(同志社中學的學籍名冊上”樑”字帶有”木”邊,後改為林梁才、林良才、林良材等多種化名,1909---1979)在同志社高商時接觸到共產主義。記得同志社台灣校友會上一位前輩曾經提及,林樑才返台時曾回到淡江中學校發放宣揚共產主義的傳單,驚動母校師生而招來日警的調查!
蘇維埃(Soviet)共產主義思想,源於1917年列寧領導的俄國十月革命,以馬克思列寧主義為理論基礎,主張透過暴力革命推翻資產階級,建立由工人、士兵和農民代表會議(蘇維埃)掌握政權的社會主義國家,影響著20世紀中葉的全球共產主義運動及後來的冷戰格局。自日本返台後的林一面經商一面發展共黨組織,那時共產主義被民主國家視為毒蛇猛獸的思潮,倘又進行武裝暴力革命準備來奪取政權,當然不見容於一般社會大眾。
台灣發生二二八事件*¹後林樑材逃往中國大陸,並加入「台灣民主自治同盟」準備日後隨共軍來台,進行民政接管工作,同時完成中國內戰未竟之業。文化大革命爆發時林樑材遭到批鬥,後獲平反,1978年(民67)2月林樑材被選為中共第五屆全國人民代表,以及台盟上海市支部副主任委員。
弔詭的事情是,當年被國民政府羅織「二二八事變首謀叛亂在逃主犯」卻被通緝的他,多年後竟成白色恐怖補償金(現稱權利回復賠償金)賠償者之一員?原來他不列入為二二八事件的受害者,倒是被排入白色恐怖補償者的名單裡!
(被列入為失蹤者獲得補償的林樑材名單,資料摘錄自網路,如有侵權敬請告知隨即撤下)
弟弟林龍標台北第二中學校(成功高中的前身)畢業,往京都同志社大學法學部預科就讀(昭5),後返台再進入台北帝國大學文學科,1936年(昭11)畢業取得英文學科的學位。生性愛好閱讀的他,喜逛書局喜好購書,為日據時期少數擁有個人專屬藏書票的臺籍人士之一。
同志社台灣校友會上後學曾見過林龍標前輩幾次面,兩人雖沒多談,惟僅聽聞他兄長林樑材的一些往事。等到報章披露他的孩子林敏健先生,將父親生前大批日文漢學圖書約1,500餘冊,無償捐贈國家圖書館的報導,才勾起漣漪般的聯想起來。
兄長附匪音訊渺茫不知,白色恐怖肅殺氣氛壟罩,高壓統治台灣百姓的國府箝制人民的集會、結社及言論等自由,並以檢肅匪諜為名義,使得情治單位具有法律基礎,嚴密監控整個社會。
台灣著名民間中國現代文學研究者的臉友秦賢次老師,在他的《秦賢次先生訪談錄》裡頭即提到:「在我當兵期間(1966---1967年)詩人周夢蝶來信表示,要介紹鹿港施淑女及施淑卿(此兩位也都是作家李昂的姐姐)兩姊妹來家裡借書云云…」、「她們借的書除了希特勒(Adolf Hitler)《我的自傳》外,其餘都是左派或或有關共產主義思想的書籍;1本文學書也沒有,不過我也沒放在心上。」
「大約三、四十年後,也就是施淑青(已改名)…跟我說以前借的那些書,是作為與陳映真等一些淡江文理學院畢業的知識青年、學生組成的讀書會用書,1968年5月『民主台灣聯盟案*²』發生時,讀書會成員被警總約談、逮捕前,她已將那些書事先移至它處,幸而未被搜出。」
「我當時聽完嚇出一身冷汗,我一輩子從沒這麼恐慌過,心想那些書要是被警總抄走,那麼我的罪刑絕對比他們都大,可能被冤死在獄中也說不定。」
(藏書借人的秦賢次先生,開始沒那意識會被人舉報,事過境遷,才覺得後怕也感到慶幸)
拿客家話象徵子弟”煞猛打拚” (sadˋ mangˊ daˋ biang)之「晴耕雨讀」的成語,時下場景已經更迭,寫出真心聲、看了不該看、說了想要說、參加讀書會…觸怒當朝拂逆龍麟的情事,擔心驚恐覺得後怕,還真好似「悔讀南華」形容之遭遇啊!
自老校友口中得知,母校「同志社」的校名容易令人曲解,引人注意。另有原因是,老校友廖文毅(昭2同中畢業)在海外反對國府統治主張台灣獨立,他的大嫂廖蔡琇鸞(曾就讀同志社女子專門學部,先生廖溫仁博士大正2年同志社普通學校畢業)贊同文毅二叔的論調及作法,遂被國府抓了放放了關折磨得不輕。沒死也耗盡半條命的她,若收到校友會開會通知一定前來參加,唱唱讚美詩歌、母校校歌、會會老校友,彷彿來到「綠洲」可以紓壓、加油打氣。校友集會當下,情治特務人員肯定一旁監視著這項活動,她也不以為杵!
(林龍標台北帝大的恩師工藤好美為立石鐵臣的妻舅,透過文友的交遊,立石曾為台籍作家吳濁流的幾本著作設計封面。二二八事件發生時,張文環的好友集作家、聲樂家、劇作家、中國共產黨台灣省工作委員會成員,有「台灣第一才子」之稱的呂赫若慘遭失蹤,看破政府當局作為的張自此封筆,改往日月潭擔任飯店總經理。之後復出,以日文書寫的《滾地郎》(地に這うもの)內容描述嘉義梅山故鄉四代人的生存故事,此書即透過林龍標託人帶往日本,交由工藤好美協助在日本出版,此書也獲得推薦為日本百種優良圖書)
「寧可錯殺一百,不可放過一人」的《台灣省戒嚴令》這種大網壟罩過台灣人近四十年,人民自由與基本人權,包括集會、結社、言論、出版、旅遊等權利被限縮,黨禁、報禁、海禁、出國旅遊禁止等,此段時期內的言論自由更是受到普遍限制。出賣親友獲取利益的抓耙仔(jiàu-pê-á,背地裡打小報告、通風報信的人)無所不在,無法得知,莫名其妙被叫去審問、收押、判刑…「隔牆有耳」、「莫亂說話」是長輩無時不刻告誡提醒後輩的我們,生活中要保持警惕,謹言慎行。
林龍標前輩不是公務人員,雖沒有著「連坐法」(政府員工連坐保證制度)的緊箍咒罩頂,不過自蔡琇鸞校友的姪子蔡南弘聽來得知,情治人員如影隨形的監視或者騷擾,多少令周遭的親友擔心受怕!從而推測林前輩會在窒息的空氣裡,選擇倘佯書海,不碰禁書昇華心靈,方能享受書本帶來的一絲絲甜蜜感覺,因而會走上買書、讀書、藏書為樂,說不定是這樣子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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