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殘酒,零下七度結冰
.
.
那是一場典型的、屬於男人之間的戰役。
多年前的日本冬夜,地點是某個供應著精緻會席料理的包廂。為了公事,我們與廠商在一家會席料理的餐館面對面坐著。桌上流轉的不僅是當令的生魚片、炸物、煮物、寒鰤與松葉蟹等高級食材,更多的是為了工作而必須傾注的清酒🍶,多款、多樣、多種滋味。
.
*
.
美味嗎?當然!
有趣嗎?雖然酒精與美食的組合,可以迅速地打破人與人的隔閡,但那畢竟是短暫的,甚至帶有一點公事上的味道。我不排斥,因為那是社會的現實也是必要的投入與努力。
只是酒喝太多還是不好,這個在第二天會更明顯。
在那樣的場合裡,飲食早已不是單純的享受,而是工作的一部分;或者說,工作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溶進了每一口酒液裡, 而酒液會循著為待進入血液,然後影響思考與動作。
席間,我們大笑、乾杯,在高談闊論中交換著眼神與試探。那是一種奇妙的「男人對話」——在酒精的催化下,原本生硬的商業利益似乎都被磨得圓潤了一些,彼此的肩膀搭在一起,彷彿真有那麼幾分肝膽相照的錯覺。雖然辛苦,卻也有一種在異地並肩作戰的熱血與樂趣。
.
*
.
宴席散去,喧囂瞬間被厚重的拉門隔絕。我拎著那瓶幾乎見底的「出羽櫻」一升瓶,走到了早已冷清的街道上。
外頭真冷,冷得連呼出的白氣都像是要凝結。我隨手將這巨大的酒瓶插在路邊厚厚的積雪裡。看著那深綠色的玻璃瓶身在雪白中孤獨地立著,瓶底剩餘的酒液在月光下晃蕩,我心頭忽然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微酸。
這瓶酒,就像我們這群在異鄉奔波的人吧?為了生活、為了責任,被掏空了大半,然後被擺在冰天雪地裡考驗著。我記得大多數酒精度在15-16度的清酒,於低於零下七度時,液體就會開始結冰。
零下七度是它的極限;而人的忍耐力又是多少呢?
.
*
.
我們在溫暖的包廂裡佯裝強大,但當獨自面對這嚴酷的世界(或說是這零下七度的雪地)時,又有誰能保證自己不會凍結、不會脆裂?
當下的心情是快樂的,畢竟任務完成了,肚子裡還殘留著酒精帶來的暖意。但這份快樂能持續多久?
手中的酒杯放下後,身體終究要償還這些透支的體力(肝臟)額度。畢竟,喝酒是傷身的,這一點我們比誰都清楚,卻又比誰都執著於那一瞬的麻醉、釋放與必要性。社會動物的開心也是悲哀。
.
看著雪地裡的空瓶,我拉緊了大衣。今晚就讓它留在這裡吧,把它作為我們曾經熱烈活過的證據。
明天,太陽升起後,清潔隊員會報瓶子拿走。
我們還是得繼續趕路。
只是路途遙遠,望之不盡。
.
.
.
.
飲酒過量有礙健康,
但工作上的飲酒可能可以增加一些業績並拉近與廠商的距離
酒後不開車
上一篇:好酒推薦 系列 六十一
下一篇:命名的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