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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25 20:00:00Brsuny

《迷迭香的名字》內文試閱〈蝶〉



村上春樹的響噹噹熱騰騰新作《1Q84》中,最令我魅惑的,不是兩個月亮高懸夜空的魔幻場景,而是那彩蝶紛飛的神秘溫室,既恍惚甜美如夢,又暗藏玄機、殺機與轉機,試看這段耽美的描述〈第7章 青豆 要輕悄悄的別驚醒蝴蝶〉:

「可以跟蝴蝶成為朋友嗎?」
「要跟蝴蝶成為朋友,首先你必須成為自然的一部分才行。消除人的氣息,在這裡安靜不動,把自己完全當成樹木和花。雖然花時間,不過一旦對方對你放心之後,就能自然地成為朋友了。」
「妳會給蝴蝶取名字嗎?」…
「不會給蝴蝶取名字。但就算沒有取名字,只要看到花紋和形狀就能分辨出每一個人了。何況給蝴蝶取名字,反正蝴蝶不久就會死去呀。這些人,是沒有名字的極短暫期間的朋友。我每天來這裡,跟蝴蝶見面打招呼,什麼話都說。不過蝴蝶時間到了就會默默的消失無蹤。我想一定是死了,但就算找也找不到屍骸。就像被吸進了空氣中一樣,不留任何痕跡就這麼消失無蹤了。蝴蝶是比什麼都脆弱優美的生物。牠們不知從哪裡生出來,只安靜地追求有限的極少東西,然後又悄悄地不知消失到什麼地方去,可能是跟這裡不同的世界。」
溫室中的空氣溫暖而帶著濕氣…而且很多蝴蝶,就像將沒有開始也沒有終了的意識之流分隔開來的句讀那樣,隨處出現又隱藏。青豆每次進到這個溫室,就彷彿失去時間的感覺似的。

一位友人曾大惑不解地問我:「為什麼人們喜歡蝴蝶?蝴蝶不只是長了翅膀的毛蟲嗎?」哎,也許蝴蝶的本質仍是毛蟲,但蝶的形象實在太輕盈、柔美、纖細、脆弱、神妙、奇幻、繽紛了,所以自古以來有那麼多多愁易感的騷人墨客憐牠、歌牠、詠牠,也正因為蝶來自毛蟲,又更多了象徵蛻變與新生的豐饒意涵。是張愛玲說的吧,蝶是花朵的靈魂,飛回來找尋自己,於是乎我們有了《蝶戀花》的美好詞牌,於是乎我們有無盡關於蝶的美麗想像與傳奇。感人肺腑的紀實文學《潛水鐘與蝴蝶》中,「潛水鐘」指的是生命形體所囚禁的困頓,「蝴蝶」則隱喻生命在想像中具有的本質自由。「在困頓如繭的肉體裡,一個勇敢瀟灑的靈魂,寫下一則毫無自憐之情,卻幽默輕盈如飛翔之蝴蝶的回憶錄,化生存的絕望為文學的奇蹟。」《蝴蝶公墓》則「以蘇州河畔的白俄醫院及殺人事件為經,男女主角的離奇身世與感人愛情為緯,配合『莊周夢蝶』、『梁祝化蝶』的典故,演繹出一個充滿懸疑精彩又感人的解祕之旅」。《蝴蝶效應》則彰顯了世事的環環相扣與無法操控,即便逆轉時光,依然充滿迷蝶一般的難題與幸福啊…。

且隨彩蝶翩翩,遨遊詩國:「曲檻柳濃鶯未老,小園花暖蜨初飛」(蜨為蝶的異體字)、「紙灰飛作白蝴蜨,淚血染成紅杜鵑」、「流鶯應見落,舞蜨未知空」、「蝶戲脆花心」、「蝶舞袖香新」、「彩蝶黃鶯未歌舞」、「蝶舞梨園雪」、「花中來去看舞蝶」、「鶯歌蝶舞韶光長」、「蝶舞已無多」、「蝶翻輕粉雙飛」、「蝶嬌頻采臉邊脂」、「花蝶辭風影」…。我最愛的詩人李商隱也忒愛以其深情細膩之筆詠蝶,詩集中直接以「蜨」為題的就有好幾首,最愛的則是這一闋:「蘆花唯有白,柳絮可能溫。西子尋遺殿,昭君覓故村。年年芳物盡,來別敗蘭蓀。」還有一首〈蠅蝶雞麝鸞鳳等成篇〉的戲作。〈柳枝五首〉以「花房與蜜脾,蜂雄蛺蝶雌」為始,記一段錯過的情緣。一定要提的當然是〈錦瑟〉中的千古名句「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託杜鵑。」原來,在溫情迷夢和浪漫詠歎的背後,是無限的悽惘、深沈的孤獨和難言的憂懼…。

曾經與心儀之人上山尋蝶,卻直到下山時才見到一隻最平常不過的白紋蝶悠然飛過。曾帶著愛貓凱特在溪畔漫步,見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撲向蝴蝶,這才驚覺自己豢養了一隻靈敏殘忍、不懂得憐香惜蝶的小獸。曾經以為執守的感情會開花結果,曾經以為單純美好的童年不會消逝。可是感情不能勉強,而世事如蝶夢般短暫無常,真沒有不變的情誼與人事物。我要如何告訴凱特:

Happiness is a butterfly, which, when pursued, is always just beyond your grasp, but which, if you will sit down quietly, may alight upon you!
旅人 2017-10-26 23:42:40

蝶文


晚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