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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9-25 01:46:12Mann

生態的故事-6

生態的故事-6 

按0:疫情期間,行動不便。週六、日皆有碩班、在職班、學分班各班課程,儘管多數課程暫採遠距教學,從教材至核報、影訊等工作,均須協助教師與同學,校務行政等於仍須每日到校,忙得不可開交!同事與友人見我仍寫部落格,經常來探。僅回應:尚未完成,僅是教材,不登大雅之堂;並說此處只有文友,沒有我的菜;所以,有空才寫字,個人少才,只是塗鴉而已。沒時間與對象八卦,更要多讀點書,多接收一些正能量弟弟之事,因為公務無法回探,所幸已託人解決問題,獨居困處,南北遙思如前詩作者蘇軾念弟,千里嬋娟!)

(三)西方生態倫理學思想的先驅-2    Mann編輯、改編、撰寫】 

2. 約翰.繆爾(John Muir18381914

 

(一)簡介 

       繆爾,美國當代最重要的一位自然哲學家與文學家,同時也是發明家、生物學家、地質學家、探險家,也是美國早期環保運動的領袖。他同時也是一位農人、牧羊人、發明家、探險家,以及作家,最為人稱道的,便是他對於自然保育工作的不遺餘力。從現今文化史與休閒史的角度看去,如果我們給繆爾一個極度時髦、新潮的稱號:「戶外活動先鋒」(the avant-garde of the Outdoors),是一個極為精確的描述。他熱愛大自然,經常遠行去探索世界各地的天然美景,鼓勵人們「登山尋求自然的福音」。   

       繆爾的一生盡都投入在探究上帝發明的歷險中。他曾跳到一隻熊面前向他挑釁,希望能藉機研究熊奔跑的姿態;為了聽風、賞風、聞風,他在暴風雨中騎上了一棵最高的洋松;他為了多多見識雪崩,竟被捲入雪崩中;為了探究一座古怪的冰柱,他大膽地跑到瀑布下攀爬五百呎高的冰壁;好奇與研究是他的出發點,驚奇、刺激與學習則是他的報酬。如果我們今天有幸看到世界各地國家公園的成立,自然景觀的保育,與萬物平等的深刻反思,就如德國著名登山家梅斯勒所言:「這一切都因為有繆爾!」約翰·巴勒斯說:「一個詩人,簡直就是先知。在他眼中,浸透著古典而深邃的氣息,他無法靜靜地坐在美景的某個角落,像大衛.梭羅一樣;他必要以大陸作為自己的運動場,也許,這是對大自然最真誠的愛。」 

       19世紀末,繆爾即開始推展近代環境、自然保育運動。他的日記、文章與演說,在國際間掀起環境保育意識,進而催生多座國家公園及自然保護區,被譽為「國家公園之父」和「現代環保運動之父」。他一生共發表300多篇文章及出版10多本重要著作,記述他的自然哲學與環保理念,在自然文學上的創新與建樹,與愛默生、梭羅等人齊名,深刻影響了後世。也是「美國自然書寫大師」之一。他太熱愛大自然了,以至於一生中多次從文明社會逃回荒野。然而,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在荒野中,卻有了一個意外的收穫——他那些關於大自然的淳樸清新的幾本自然筆記,成了「感動一個國家的文字」。 

       他著有《加利福尼亞的山》(Mountains of California, 1894)、《我們的國家公園》(Our National Parks, 1901)、《夏日走過山間》(My First Summer in the Sierra, 1911)、《優勝美地國家公園》(The Yosemite, 1912)、《阿拉斯加之旅》(Travels in Alaska, 1915)、《墨西哥灣千哩徒步行》(A Thousand-Mile Walk to the Gulf, 1916)、《陡峭的小徑》(Steep Trails, 1918)等書。 

繆爾的日記、文章與演說,在國際間掀起環境保育意識,進而催生美國葛蘭特將軍林地(General Grant Grove,隸屬於國王峽谷國家公園)、紅杉(Sequoia) 與優勝美地(Yosemite)國家公園,以及故鄉東洛錫安的數個重要保護區。繆爾備受尊敬,成為現代環保運動之父。美國第一座國家公園黃石公園於1872年創立時,繆爾尚且默默無名,哪有推動國家公園成立的能力?但繆爾在1903年5月15日帶著美國老羅斯福總統去優勝美地(Yosemite)露營,讓大自然深深啟發了羅斯福,所以他才會在接下來任期內發動史上最大的國土保育行動,創立 5座國家公園、18座國家保護區、55個鳥類與野生動物保留地。就這點來講,也許繆爾不是「國家公園之父」,但他推動國家公園設立與國土保育的功績絕對是無人能出其右。1916年,他去世之後的兩年,美國「國家公園管理委員會」成立了,潮流所及,目前全世界已經成立了6000多個國家公園,他也因此被稱為「國家公園之父」,也被譽為全球的「荒理先知」、「宇宙公民」。在美國的土地上,有兩百多個地方是以約翰·繆爾的名字命名的,例如繆爾森林、繆爾海灘、繆爾冰川,以及穿越塞拉高山的約翰·繆爾小徑。 

20世紀下半葉美國保育界對繆爾的若干觀點,包括認定繆爾的荒野哲學已經過時,批判繆爾並無超越皮查、人與自然仍然是分隔對立、忽略原住民的自然文化,甚至於反對他的「保存」觀。但是,繆爾寫的大自然探險,包括隨筆、專著,特別是關於加利福尼亞的內華達山脈的描述,被廣為流傳。繆爾幫助保護了優勝美地山谷等荒原,並創建了美國最重要的環保組織「山巒俱樂部」(Sierra Club)的非營利性組織,在後來的保育工作上具有千軍萬馬般的力量。他的著作以及思想,很大程度上影響了現代環保運動的形成。 

(二)童年與青年 

        1838421日,繆爾出生於大英帝國蘇格蘭的鄧巴鎮(Dunbar),這個小鎮瀕臨北海,住民主業捕漁,約翰是家中八個小孩中的老三,排行長子。1849年,他11歲,父親帶著他和自己的一個姐姐和一個弟弟去往了美國威斯康辛州波塔基鎮(Portage),成為新大陸的自耕農,想在那裡開墾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家園。因為受夠了在蘇格蘭的學校生活,繆爾對去往美國有著無限的期待和憧憬,以至於沒有感受到離開祖父母、母親、弟弟妹妹的痛苦。 

       到了美國威斯康辛後,繆爾就中斷了學業,他的父親丹尼爾是位嚴厲的新教徒,相信安逸的生活是墮落的表徵,因此每個小孩都被要求沒日沒夜地投入農事,約翰每天幫著父親進行大量的體力勞動,開墾貧瘠的土地,每天長達16個小時,而且不時受到鞭打,玩樂的時間也被壓縮的很少了。有天父親讓他去學游泳,他和弟弟找了個很小的池塘,以為自己學會了,然後某天想偷偷嚇唬坐在船上的小夥伴,沒想到失手自己掉進了水裡,險些溺死。還有一次,他在家幫助父親打井,因為沒有掌握炸藥的技術,他只能自己拿著鋤頭一點點的鑿,在鑿到80英尺深的時候,一天早上,父親如往常一樣把他吊在木桶裡放下去,卻沒想到井內積聚了大量有毒氣體,他下去後就沒聲了,父親聽不見動靜慌忙拉他上來,大夫說他能活著簡直是個奇跡。 

       但是,在這裡這樣生活了幾年,繆爾開始對知識產生興趣,但是父親是個虔誠的基督教徒,只讓他看宗教相關的書,認為科技什麼的都是人類而不是上帝創造出來的,因此對他看除宗教以外方面的書總是不太支持。可能真的如繆爾所說,他骨子裡的蘇格蘭血統有著不肯服輸的勁頭。每天他從早到晚都是繁重的體力勞動,到了晚上8點吃過飯全家就必須熄燈睡覺了,但他因為太想看書,就在廚房偷偷點油燈看,但是被父親發現就得立馬去睡覺,父親往往5分鐘就會發現,偶爾過了10分鐘才發現他就開心的不得了,直到有一天父親草率的承諾,你晚上必須按時睡覺,但早上可以早起。繆爾非常開心,但他沒有能叫醒自己的東西,沒想到第二天淩晨一點他就醒了,一想到自己擁有了5個小時的自由時間,開心的無所適從。可能這也是他發明鐘錶的契機吧!後來他就用早上的這段時間搞各種發明,做了可以自動報時的鐘錶,還有溫度計,其精密程度甚至人靠近溫度計所帶的體溫變化都能引起度數變化,在19世紀末的技術條件下,實在是讓人嘆服。 

       從小受到冒險精神浸染的繆爾,大學畢業後,對植物、山川和湖泊異常熱愛,於是開始遊歷,面對內華達山的壯麗景色,「這10年中,我一直生活在其中,為它歡樂,為它驚奇,每天都沐浴在燦爛的陽光裡」。他在自傳《我的童年和青年》(My Boyhood and Youth)中,以清新的筆法描述了作者在蘇格蘭丹巴鎮和美國西部荒野上豐富的生活經歷、優美的自然風光、稀奇古怪的發明創造,以及在大學中的經歷,生活之豐富令人咂舌。他是敏銳的觀察者,捕捉到刹那的天地玄機,天地間有大美而不言,大自然的奧秘通過一朵花來展示,他在書中表達了對自然的崇敬、讚嘆,也表達了他對回歸簡單純樸生活的熱愛。成書近百年來令一代代讀者愛不釋手,與《瓦爾登湖》齊名,行銷美國近百年!繆爾與梭羅相繼塑造了整個美國心靈,作者足跡踏遍美國西部的每一寸土地。繆爾表示,他對自然的熱忱在童年時候就顯現出來,而且源自一種「在吾人血液中自然承繼的野性」(natural inherited wildness in our blood )。書中的結尾:「我一直是快樂而自由的,貧窮又富有,從沒想到過文憑,也無意追求名聲,只是在無止境的、催人奮進的神聖之美的感召下繼續前進。 

       因為搞的發明過於優秀,他被鄰居推薦去參加威斯康辛的展覽,在展覽中被人推薦去威斯康辛州立大學讀書,就這樣開啟了自己的讀書生涯,上學期間他也搞了很多發明,以至於後來他的房間被當做是展覽室。

 

(三)《夏日走過山間》

 

       19世紀浪漫主義的核心精神,浪漫主義注重以強烈的情感作為美學經驗的來源,並且開始強調如不安及驚恐等情緒,以及人在遭遇到大自然的壯麗時所表現出的敬畏。浪漫主義是顛覆啟蒙時代以來的貴族和專制政治文化,以藝術和文學反抗人為理性化自然。浪漫主義重視民間藝術、自然以及傳統,主張一個根基於自然的知識論,以自然環境來解釋人類活動,包括了語言、傳統、習俗。浪漫主義致力於宣揚該等在他們看來被忽略了的英雄個人所達成的成就,它正當化了個人的藝術想像力,並將其作為最重要的美學權威之一,突破了藝術的傳統定義。浪漫主義強烈訴諸歷史和自然題材,便是形成這種理念的基礎。所以,不只侷限於文學和藝術,科學、地理學與博物學更深受鼓舞。 

19世紀進入20世紀的西方人,從地理大發現而來的自我大發現,幫助人從存有(being)的角度上,真正擺脫了封建社會的命運枷鎖——人可以透過移動與成長,逾越身分所界定的人生邊界,靠著對有興趣事物的奮進、追索、學習與挑戰,得以煥發為一個全新「人種」,大大超乎幼少時期的成長想像。這種一邊探險未知領域一邊「發明著自我」(inventing self)的狂喜,構成了。18世紀下半葉詹姆士.庫克(James Cook1728-1779)三次遠航太平洋,發現澳洲與紐西蘭,是這一波浪潮的先聲。1799年,普魯士跨領域大儒亞歷山大.洪堡德(Alexander von Humboldt1769-1859)勇猛探勘中、南美洲五年,將世界理解萬事萬物的數目量一舉提升百分之十,則是達到最高潮,洪堡德描述此趟的遊記總結為七大冊的《個人記述》(Personal Narrative),在1919-29的十年間被翻譯成英文出版,影響了英美各地的知識從業者和年輕人。 

       在學校期間,他接觸了很多艾默生和梭羅的作品,浪漫主義與超驗主義對他的思想產生了不小的影響。1861年,繆爾申請進入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分校研讀科學課程,《個人記述》開啟了他的知識天窗,直接促成了前述兩次北美千哩徒步旅行。「我非常渴望成為洪堡德那樣的人」,繆爾在他的日記某處如是說,他也想一睹「白雪封頂的安地斯山脈和赤道的花朵」,當繆爾攀緣美、加邊境糾結的樹根和低垂樹枝時,他想起洪堡德「奧里諾科河(Orinoco,委內瑞拉境內,南美洲第三大河)水浸森林(數百隻鱷魚吻部微張,在河岸取暖)」的敘述,他也覺得有一種「連結宇宙的簡單關係」,將伴隨著他的一生。事實上,他那趟前往墨西哥灣的徒步行程,就是想復刻洪堡德的南美洲跋山涉水之旅,但是一場突來的瘧疾讓計畫作罷。他在病中輾轉去了古巴,轉道紐約,途經巴拿馬地峽,陰錯陽差地,來到了後人眾所皆知的加利福尼亞州舊金山。後來他沒有畢業,唯讀了兩年半就投入到了荒野的懷抱,1897年,威斯康辛州立大學授予了他榮譽學位。 

       1864年,他隻身徒步橫跨於美國與加拿大邊境,綿延安大略、休倫與密西根湖之間的尼加拉懸崖(Niagara Escarpment即是著名的尼加拉大瀑布),這趟1000英里的行程,除了打零工的借宿,旅程過夜都是露宿於野外,直到冬季第一場雪降的前夕,才結束旅程。

(按:歷史學家Roderick Nash認為,林肯總統那時正在進行50萬人的徵兵,而繆爾則前往加拿大旅行,他認為這可能不是單純的旅行,而是可能為了避免應徵入伍,「繆爾當時26歲,單身,他可能感到自己可能被徵兵,而顯然他對打仗沒有興趣,無論是為了統一還是為了解放奴隸。」從繆爾的角度而言,他是蘇格蘭人,並不是北美當地人,更重要的是亨利·戴維·梭羅對他有很大的影響,可能是梭羅公民的不服從觀點影響了繆爾。) 

       18679月,他又決定起身,從肯塔基出發,取道美國南北戰爭結束的餘燼荒地,抵達佛羅里州墨西哥灣,本來還要搭船前往南美洲,但因感染瘧疾而被迫終止,用里程表一算,這一趟行程又是1000英里。行前,他沒有參考任何路線,走到哪便借宿在哪,「我選那些能找到的最野性的、最多葉子的、最少足跡的路」(wildest, leafiest, and least trodden way I could find),這趟行程的紀錄手劄,後來結集成《墨西哥灣千哩徒步行》一書(1917年出版)。 

       在記事本上,他塗寫著個人解放的感受:不再參加任何宗教團體,自此遠離人群。他到達沙瓦納的時候,身上只有幾十分錢,拖人寄的錢還沒到,當時又剛經歷過南北戰爭,很難找到投宿的人家,大家戒備心都很強,街上又有一些黑人流氓,於是他到墓地裡睡,每天只能吃少量的麵包和水,等錢來的兩個星期的時間裡餓的頭暈眼花了,就這樣,他依然以盡可能飽滿的熱情去描述墓地裡的植物和美麗的景色,後來錢到賬了,他以很愉快滿足的筆觸,去描述自己去吃了一頓大餐,讀來讓人覺得幸福。在墨西哥灣徒步旅行的最後一段時間,他感染了瘧疾,暈倒在荒野,因為醒來的時候總不記得應該往哪邊走,而他走幾步又會暈倒,於是他提醒自己暈倒的時候一定要儘量把頭朝向正確的方向,我看到這段的時候驚呆了,感歎他聰明,又感歎徒步旅行的路上實在太多不可預料的兇險了,好在他最後被好心的夫婦照顧了三個多月,休養好了。 

       1868年,29歲工廠中挫傷眼睛,復原後決定「投入探究上帝的發明」。1868年,繆爾落腳舊金山之後,便以加州作為久居之地。結束墨西哥灣徒步旅行後,他去了約塞米蒂,在《優勝美地》中他提到自己的一次經歷,當時冬天他住在山上,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出去看大大小小的雪崩,有一天他早上出門,想爬上家附近的山坡,結果沒想到雪已經齊肩高了,艱難的爬了一天也沒爬上去,想著只要能到山頂看場日落也行,沒想到不小心遭遇雪崩,爬了幾個小時的山,一分鐘的光景給他又送回了山腳下,好在毫髮無傷,他幽默的稱之為「乘坐雪崩」,還說以後大概不會再有這種經歷了,實在是讓人忍俊不禁啊。1869年,30歲首登帕契可山,進入優勝美地溪谷。繆爾受邀跟隨著牧羊人與羊群於內華達山區巡遊,度過一整個夏天。在那裡,他進行著對植物、動物、岩石的研究,同時深受山林美景與生態感動,期間撰述多篇散文隨筆,深刻直接地記錄下於山間的所見所聞,及其內心受到的啟發。 

       1870年,31歲以迄42歲的11年間,澈底融入上帝的花園,幫人放牧、幫工、當嚮導、受僱測量隊,縱情鳥類、哺乳、兩棲、爬蟲、鮭魚、蜜蜂的生活,譜寫飛瀑、月虹、冰柱、洪荒動畫的史歌行板,他的筆墨揮灑,廣角若魚眼,倏忽切轉遠調,突然逆卡顯微,說穿了只是自然實境,而非虛擬,連結靈魂深處的人類雙眼,從來都是如此運鏡,書中主要的篇幅,就是此等自然生活的顯影。

 

       讀繆爾的書,不僅能享受大自然的美景,關鍵在於感受他對大自然的觀察與思考:在盛夏這個成長的季節裡,他發現了大自然的生趣,對樹木、花草甚至蕨類的形態、色彩和氣味,都驚羨不已。「水是如此清澈,幾乎像不存在一樣,當我們在植物和魚上面漂游時,就像是懸在空中,探索著真正的仙境……」。對於動物,繆爾更是熱愛之極,「強壯的灰熊喜歡在這裡漫遊,在樹下覓食,它們的身影和這些灰色的樹幹配合得異常和諧。無數螞蟻排成長長的隊伍,勤勉地尋找食物,它們小小的生命火花燃燒得似乎比越來越熱的天氣還要旺盛。」而寒冷來臨的時候,繆爾照樣在戶外觀察,他眼中的冬雪,「形成長長的像絲綢一樣的雪流,揚起盤旋的晶瑩的煙塵,畫面真是壯觀。」雖然在自然寫作的文學傳統中,他的文字缺乏艾默森那樣的共感力,也沒有梭羅發明語言的聰慧,但有一樣是無與倫比的,那也就是對自然事物活生生地、聚精會神地勾勒與描繪,在各種驚嘆號間,你聞到第一手新鮮的氣息。

按:不過繆爾推崇純原始的荒野,這個觀點受到一些人的批評,Carolyn Merchant稱,「約翰·繆爾將國家公園預想為原始的荒野,沒有馴養的動物、印第安人。在《夏日走過山間》(1911)一書中,他描述了1868年在內華達山脈旅行的經歷,用輕蔑的口吻提到遇見的印第安人,並將其視作不潔的動物,並不屬於這片荒野。」但後來繆爾跟他們在野外共同生活過後,他的態度發生了180度的逆轉。加利福尼亞、阿拉斯加的土著居民改變了繆爾的成見,原來的恐懼感化作了敬意,他此後尊重他們的生活方式及傳統,並很同情其處境。 

     《夏日走過山間》一書中提到: 

   在山裡生活,每天感受日出和日落;尚未破曉時,星空上方染成一片玫瑰色彩,漸漸轉為淡黃色,光線突然從水平線迸出,在山脈蔓延開來,點觸每棵樹,喚醒與溫暖所有事物,讓它們樂於在閃亮的一天開始工作;正午太陽像黃金一般耀眼,雲朵山光潔雪白,景觀像上帝的臉龐般耀眼;日落時分,森林靜悄悄地道晚安。這是多麼神聖、永恆、不容揮霍的財富啊!」 

    謬爾對於自然保育意識的萌芽,就要從本書記錄下的這個夏天談起。 

   我初次看見內華達高山,第一眼俯看優勝美地、傾聽優勝美地溪的死亡之歌,以及目睹這條溪飛越龐大的絕壁,每一項都足以成為一生中最珍貴的財富。這是最值得紀念的一日,甚至可以因此狂喜而死。 

   在山間氣息中沉睡就像死亡,醒來時人生又煥然一新!寧靜的破曉時分是黃色與紫色,隨後金色太陽光芒湧現,為萬物染上光芒。 

   這裡沒有痛苦,沒有沉悶空虛的時間,沒有對於過去的恐懼,也沒有對於未來的驚慌。群山得神的庇佑,充滿神之美,沒有空間留給微不足道的個人希望或經歷。飲用如香檳的水是純粹之喜,呼吸充滿生命力的空氣也是;四肢的動作都是享受,全身在接觸到美的時候也能感受得到,就像對於營火或陽光的感受不光是靠著眼睛,還能透過皮膚接收輻射熱,產生無以名狀的強烈喜悅。身體似乎變得和諧單純,和晶體一樣完整。 

   在巍峨山脈的書頁中,會讀到熱與冷、平靜與風暴、狂暴的火山與磨蝕大地的冰川等千萬種風情。於是我們見識到,大自然的毀滅其實是在創造,於不同的美之間轉換。 

       這個夏天的經歷對他產生決定性的影響,使他貢獻一生於自然保育,促成美國政府頒布森林保育政策,更使美國成立國家公園「優勝美地國家公園」。本書中,他直率誠實地記下這段日子在山間的所見所聞,以及大自然帶給他的感悟、讚嘆與洞見,在他優美的筆調如實記述之下,大自然不加矯飾的美躍然紙上,即使著作完成至今已逾百年,我們仍然能跟著文章回到那片尚未受到人為開發的山林之中,以澄淨的心靈之眼,體會自然的純粹之美及其無可取代的價值。 

       1872年,全球第一座國家公園,「黃石國家公園」立法通過之際,34歲的繆爾正帶著藝術家攀爬瑞德山,陪同畫家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於美的震撼;他在實證科學的貢獻,係對冰河的發掘,他的生物學基礎明顯不足。然而,毫無疑問的,他根本是一頭山羊、灰熊,他血液中流動的是蜂王乳、北極光、流星雨,是所有天使的眼淚與歡笑,顯然的,歐洲花了數千年熬煮出精緻文化的火花,付出自然解體的代價,卻也必須橫渡大洋之後,才有繆爾的靈魂,產生天地反省的結晶,淋漓盡致的映照「上主所造,各有其用意」,繆爾是自然生界一片透明的鏡面。

       1874年,正式開始了寫作生涯,發表一系列關於內華達山區的文章,奠定其作家之名。由於長期在美國西岸山區進行研究,而主張內華達山脈為冰川侵蝕而非地震形成的地形,顛覆了前人的說法,他對於這些地區的地質之勘查具有革命性的貢獻。 

       1879年,他與朋友山繆爾.楊格(Samuel Hall Young)遠赴阿拉斯加,進行了一趟八百英里的獨木舟之旅。說:「我剛剛從上帝水晶宮殿的上千個房間浪遊回來,…….我待在那大受感動,靈魂飽滿,感到自己柔軟地冰凍,直到最後,我彷彿成為了冰河的一部分,那將會是多麼偉大的死亡…….在那片白色地景中,我仍聽到大榮耀頌響徹雲霄。」他描繪的大自然,充滿了神秘的美感和純粹的詩意。仿佛春天的雨,落在了心裡,頓時變得生機勃勃,心裡開出了花朵。不過,繆爾並不僅僅是在玩賞風景,多年來,他孜孜不倦地研究冰川給大山帶來的深刻變化:「成百上千年積存的雪,悄悄地卻不斷地發揮著作用,在行進的過程中壓碎岩石,把它們掩埋或磨平,製造出大量的平整土壤,並在這個過程中塑造地形,創造了小山、溪穀和巍峨的高山。」繆爾認識到了造山運動,他覺得大自然在創造一個浩大的工程,「整個山脈就是一件巨幅的畫作。 

(四)《加利福尼亞的山》、《我們的國家公園》 

        1880年,繆爾另一個人生的轉捩點,他娶了舊金山城郊地主、果農、醫生、波蘭移民富商約翰.史傳澤(John Theophile Strenzel)的女兒露伊(Louie)為妻,育有二女。自此,他開始成為岳父果園的專業經理人,科學管理占去他大部分的時間,將岳父的果園經營得有聲有色,他從此生活無虞。他攢積的財富足以支持他做體面的旅行,得以四處遊覽,足跡遍及澳、非、歐洲。 

        1888年,在管理史傳澤家族產業7年之後,他在一次工廠意外中險些失明,感覺有些心力交悴。18896月,繆爾與頗具影響力的《Century》雜誌副主編Robert Underwood Johnson,在Tuolumne Meadows露營,目睹了大批羊群對草地的破壞。Johnson此後將繆爾的文章發表,主張禁止在內華達山脈的高山地區進行放牧。 

        1890年岳父去世,繆爾與妻子繼承了一筆約莫25萬美元的巨大遺產。1890930日,國會根據繆爾在《Centruy》雜誌發表的兩篇專欄文章,促成優勝美地的管轄權由州政府轉到聯邦政府手中,但結果仍令繆爾失望。 

        1892年,他聚眾成立「山巒俱樂部」,並被選為首任主席(後連任22年直至其去世)。向國會進行遊說保護法案,100多年後,它的會員有75萬人,是美國最具實力的非營利組織,他的會長任期一直到他過世那年為止,足足有22年。之後,開始探索漫步與寫作的喜樂,成為創新的自然作家。在妻子的支持下,繆爾又攀登了Rainier山,並寫下了《Ascent of Mount Rainier》。此後他前往USS Corwin的蘭格爾島,並聲稱這個小島1881年就屬於美國。這段經歷他記錄在了《The Cruise of the Corwin》的書中。 

        1894年,56歲,才出版了第一本書《加利福尼亞的山》(Mountains of California)。這本書是作者在成年以後多次穿越加利福尼亞的崇山峻岭的隨感,纓爾用細膩的筆觸描繪了塞拉山川的峻美、雪旗的奇異、冰河湖的恬靜、岩洞的幽深曲折,還有加利福尼亞的標誌之一——道格拉斯松鼠的頑皮,約翰·繆爾最愛的烏鶇鳥甜美的歌聲,以及作者在塞拉高山出生入死的經歷,讀來令人盪氣迴腸又不乏恬靜安謐。他的文筆優美如詩,引人入勝,使人對大自然悠然嚮往。 

       20世紀初,全球開發浪潮方興未艾,征服自然、人定勝天的拓荒鐵騎,結合了科技決定論、科學中立的神話、實證論與化約主義,更匯聚哲學界如邊沁(J. Bentham)與米爾(J. S. Mill)在19世紀的功利主義(Utilitarianism)論調,主張「在最長時間裏,謀取對最多人提供最大的利益」,視自然資源為芻狗,其中,有一支派即主張開發森林多功能用途的「進步運動(progressive movement)」,代表性人物為現代林業的先鋒官僚皮查(G. Pinchot,力主要將資源有效利用,是謂利用觀的保育(conservation),因而皮查不僅要以科學方法經營國有林,也贊同在優詩美地旁的黑奇黑奇谷(Hetch Hetchy valley)蓋水庫,於是,代表民間保存型保育的繆爾揭竿而起,摃上官方的皮查,爆發美國環境運動史上的第一場戰爭。 

       繆爾源自野地的靈性價值與美學觀,視萬物為同源同根,以所有生命及岩石、天象平權觀的內在思惟,對抗工技理性排山倒海的時代共業,唇槍舌戰筆伐的結局。對繆爾來說,置身大自然,「走到山裡就像回家一樣」。他對大自然十分熟悉,唯其熟悉,才能全面地瞭解事物,才能發現事物的兩面性。比如,繆爾看到了大自然的美,但多年的研究,使他更看到了造山運動對大自然帶來的破壞,「它(湖)的消失只是不久前發生的事情……..當岸上的物種日漸豐富的時候,湖岸也在不斷地向內擴張。湖的面積越來越小。因採礦業而建立起來的小鎮現在大部分都廢棄了。」這讓繆爾痛心不已,他向報刊寫了許多文章,大聲疾呼建立國家公園和野生動物保護區。 

        但是,開發派贏得第一回合勝利。 

       18967月,繆爾與另一位環保倡導者皮查(Gifford Pinchot)結為好友,但1897年夏天,皮查在西雅圖報紙上發表聲明,表示支持在森林保留區放牧。繆爾與皮查會面,並要求其解釋。皮查堅持他的觀點,繆爾告訴他,「我不想再跟你有什麼瓜葛」。理念上的差異,迅速導致環保運動分成了兩個陣營,繆爾領導的「保留派」,以及Pinchot的「維護派」。 

       繆爾極力反對將自然商業化。繆爾與皮查兩人在不少雜誌上展開辯論,如 OutlookHarper's WeeklyAtlantic MonthlyWorld's Work以及Century。繆爾強調保留地在精神、氣質上的價值,皮查則從自然資源的角度,認為有限度的商業開發是一種獎勵。雙方都反對自然資源的過度開發,比如將森林砍伐殆盡。 

        1899年,繆爾和鐵路主管愛德華·亨利·哈里曼、鳥類學家羅伯特·里奇韋、博物學家約翰·巴勒斯以及其他一些科學家,乘坐長達76米的豪華輪船George W. Elder,沿著阿拉斯加海岸線,進行了一次著名的探險旅行。Harriman後來通過其政治影響力,幫助繆爾在國會通過了環保法令。 

        1901年,他出版了《我們的國家公園》。此前它的10篇美文就已先行見諸於《太平洋月報》。繆爾有回想,有哲學,更多的是迷人的描述,用他的描繪吸引人們到公園來,看和欣賞。如果足夠多的人追隨繆爾而來,他們必然會像繆爾一樣地熱愛這自然美景,公園便可得以保護。本書介紹了黃石公園、紅杉公園、大峽谷以及美國其他國家公園,但是作者賦予了最多的熱情予他的最愛──優勝美地,深入內華達州塞拉的心臟,講公園的森林、天然花園、泉水、動物和鳥。 

       1903515,繆爾以其非凡的山間野營功力,帶領美國第26任總統狄奧多.羅斯福Theodore Roosevelt Jr.1858-1919)。繆爾和羅斯福從加利福尼亞的奧克蘭坐火車出發,前往Raymond。後總統隨行人員一起從驛站馬車前往公園旅行,途中繆爾告訴總統,目前山谷處理不當,其中資源被濫砍濫挖,甚至還沒進公園,羅斯福總統就已經被打動,他也意識到只有通過聯邦力量進行規劃,山谷才能得以保存。 

       來到公園後,總統欣賞到了山谷的壯美景色,並要求繆爾帶他去觀賞真正的優勝美地。他們自行出發前往,並在野外露營。圍著火堆,他倆一直談論到深夜,並伴著冰川峰頂(Glacier Point)的新鮮空氣入眠,第二天清晨雪花飄落其間。一個令羅斯福難以忘懷的夜晚。他們在優勝美地山谷的三個高低觀景點露宿——馬利波薩樹林(Mariposa Grove)、森提訥耳圓丘(Sentinel Dome)、新娘面紗草原(Bridalveil Meadow)。每個晚上,繆爾藉著營火對當時美國史上最年輕總統(42歲就任)曉以大義,遊說保留荒野之必要。 

       在他們騎馬前往森提訥耳圓丘(海拔2477公尺)之時,地上已經積了5英尺的雪,而天上又落下了5英寸的新雪,隨從幫總統準備了40張的羊毛毯,但繆爾睡的是他簡單的行囊。在營火前,這位當時已被稱為「自然聖者」的老人,拾起一段枯乾的松樹枝枒,點燃做成一枝火把,對總統說:「看看我!」然後便在附近的岩架上跳起蘇格蘭吉格舞起來,這時有著黑熊一般寬大胸脯的總統(他的暱稱也就是「泰迪/Teddy」)也跟著躍入火光之中,咆哮大喊:「這可是一根花了500年才做成的蠟燭啊,優勝美地萬歲(Hurrah for Yosemite)!繆爾先生!」羅斯福說:「我可毫不懷疑地說,當你去優勝美地欣賞美景的時候,這世上若有人是最值得作為旅伴的話,約翰.繆爾是當之無愧的人選。」「除了你(繆爾),我不想與任何人同行;而且我想在這四天之內,擺脫一切政務,只和你待在一起。」「他(繆爾)教會我們要積極地生活,去熱愛並保護我們國家的公園、海灘,還有高山。」 

       果然,當深受感動的羅斯福回到白宮,在接下來的任期內發動了史上最大的國土保育行動:5座國家公園、18座國家保護區、55個鳥類與野生動物保留地,另外還有1.48億英畝土地被劃為森林保護區,那趟戶外活動因此獲得一個別稱:「改變美國的露營之旅」(The Camping Trip that Changed America)。 

       不過,冰河赫奇赫奇河谷(Hetch Hetchy Valley)位於優勝美地國家公園的西北部,被圖奧勒米河(Tuolumne River)排幹。在1850年代美國定居者到達之前的數千年中,這個山谷一直是從事生計狩獵採集的美洲原住民的居住地。但是,聯邦政府計劃將在圖奧勒米河建立水壩,以蓄水作為舊金山的水庫,輿論開始對此施加壓力。赫奇赫奇河谷將被攔起,此計劃遭到繆爾的強烈反對,他極為推崇赫奇赫奇河谷,甚至都超過了優勝美地山谷。塞拉俱樂部的繆爾和詹森(Robert Underwood Johnson)一起反對山谷被淹,繆爾甚至寫信給羅斯福總統,請他阻止該工程。經過多年爭論,大眾對該工程的觀點兩極分化,羅斯福的繼任者伍德羅·威爾遜總統於1913年12月19日簽署了大壩修建法案。這場論戰的結果是山谷被毀,繆爾對此感到極為失落。 

       其後,開發派與繆爾之間的拉拔與論戰過程,卻也間接刺激正在成長中,後來土地倫理代言人的李奧波,1909年李奧波(Aldo Leopold)進入林務署,在往後歲月的痕跡裡,終而得以孕育李氏「與自然和解和諧」的保育哲學。 

       繆爾過世的那一天,家人發現他的桌上擺滿著三次阿拉斯加行旅的筆記,應該是正構思著某本新書的輪廓,此際他已經完成了10本書的稿子,繆爾研究者估計,未出版的材料估計還可寫個十本。年輕時的繆爾書寫甚勤,但他直到1894年、56歲之際,才出版了第一本書《加利福尼亞的山》。身為嚴格的清教徒之子,雖然在年輕時反叛其嚴酷的教義而出走,但愈入中年,他卻愈亦感受到上帝的重擔,深覺將自然遭遇中的個人激情發而為文,帶著以個人取代造物主的逾越之心,不能說為完美,因此對出書始終抗拒,「無論寫多少字,都不能讓一顆靈魂知曉這些山峰。正如你不能透過一場關於卡路里的演講,或幾張火焰的圖片,就能讓赤裸的、凍傷的人溫暖起來。一整天暴露在山面前,比閱讀幾車的書要好」他說。及至真正的老年,繆爾在妻子去世後才開始比較積極地出版著作。 

       19141224日,聖誕夜前夕,繆爾因肺炎,在洛杉磯的一家醫院去世,之前他去看望了他女兒Helen。加州的攀岩愛好者羅波(Steve Roper)認為,繆爾去世是因為他的心碎了。繆爾的遺產在他曾孫麥克·繆爾手上得到了發揚,他創建了一個叫「進入冒險」(Access Adventure)的組織,專門幫助有身體障礙的人士,可以坐著輪椅進行戶外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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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約翰·繆爾(John Muir)著,陳雅雲譯,1998,《夏日走過山間》。台北:天下文化出版。

約翰·繆爾(John Muir)著,張美惠譯,2000,《蠻荒的繆爾--國家公園之父》,台北:張老師文化。約翰·繆爾(John Muir)著,毛佳玲譯,2005,《在上帝的荒野中》,哈爾濱出版社。

約翰·繆爾(John Muir)著, 范亦漳譯,2006,《群山在呼喚》,台北:風雲時代出版。

約翰·繆爾(John Muir)著,陳怡芬譯,2010,《夏日山間之歌》。台北:立村文化出版。

約翰·繆爾(John Muir)著,郭名京譯,2012,《我們的國家公園》。江蘇人民出版社。

約翰·繆爾(John Muir)著,呂奕欣譯,2020,《我的山間初夏:國家公園之父約翰.繆爾的啟蒙手記(收錄《故道》、《心向群山》作者羅伯特.麥克法倫專文長篇導讀》。台北:臉譜出版。

陳榮彬,2020-09-01,<從「國家公園之父」到「山岳文學大師」:約翰.繆爾在臺灣>,《博客來.閱讀生活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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