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2 / 7 - 歡迎回家



照片裡的人靜靜站在鏡子前。
三樓，廄，大崽蕥，柳橘，閆兒，摩斯和崽崽，
七個人整整齊齊地站在鏡框之外，
如同被囚禁在畫布底端的分界線上。


而本該空無一物的鏡面裡，卻多出了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和三樓一模一樣的針織外套，
右邊袖口裂開了一道焦黑的破洞。


三樓盯著手機螢幕，
沒有第一時間將這張詭異的照片丟進群組。

她按開檔案內容，試圖逆向追查它的傳輸來源。

沒有寄件人，沒有IP位址，
甚至連通訊協定的紀錄都是一片空白。
它就像憑空誕生在她的裝置裡一樣。


最後，她深吸了一口氣，
還是把照片發進了七人群組。


幾乎是秒讀，七個人同時看見了。


沒有人試圖用「合成」或「惡作劇」來解釋。

因為照片裡那面斑駁的古董鏡，
那面本該留在老宅地下室深處，
早已在幾個月前的大地震中隨之毀壞的古董鏡，
竟完好無缺地出現在這張照片裡，
在她現代房間的牆面上。

摩斯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幾秒鐘後，他在對話框丟出一行帶著驚疑的字：

「這張照片裡的背景.....是妳現在的房間吧？」

「可是...」大崽蕥緊接著補了一句。

文字裡透著錯愕與恐慌：

「那面鏡子，不是老宅地下室的那一面嗎...」

三樓的手機在掌心微微發燙。
現實中，她的房間裡根本沒有這面鏡子。
這張照片，
竟將她「現代的家」與「過去老宅的古董鏡」
詭異地縫合在了一起。


柳橘緊接著傳來一張塵封的舊照。
那是她當年隨手拍下的地下室角落。
畫面中的鏡子與新照片裡的一模一樣，
唯一的差別在於，舊照的鏡框旁空無一物。


而大崽蕥隨後拋出的另一張對比照更直接證明，
在老宅倒塌前的漫長歲月裡，
那面牆上根本沒有任何數字。


三樓再次將目光落回手機裡的那張新照片。


鏡子裡那個「自己」站得極近，
幾乎是貼在三樓的背脊後方。
她顫抖著將畫面放到最大，
死死盯著那張被陰影籠罩的臉。


隨著像素的擴大，那張臉的輪廓逐漸清晰。



鏡子裡的人，竟然真的和她長得一模一樣。
可那雙眼睛裡流露出的情緒，
卻讓她從頭皮麻到腳底，
那不是驚恐，不是怨恨，
而是一種跨越了漫長等待，
終於見到執念之人的空洞與狂喜。


照片的最下方，毫无預兆地浮現出一行字：

「妳記得門後面的人嗎？」


這句話像一把生鏽的鑰匙，
狠狠轉動了三樓腦海深處最緊繃的齒輪。


那一刻，
那消失的三十七分鐘終於撕開了一道口子，
碎片化作血淋淋的畫面湧入腦海。



那天，
他們七個人確實曾站在一扇緊閉的木門前。
門牌上，血淋淋地刻著數字「7」。
門後，有什麼東西一直在不知疲倦地敲打著木板。


她原本以為，
他們當年的理智戰勝了好奇，
他們從未推開那扇禁忌的門。


可是，記憶的底片在這一刻被強力修正。
她看見自己當時伸出手，
不顧其他同伴驚恐的目光，親手握住了生鏽的門把。


身後是死一般寂靜的其他六個人。


而門，開了。


門後沒有深淵，也沒有怪物。
只有一個女人站在黑暗中，
穿著和三樓一模一樣的外套，右邊袖口撕裂。


那個女人看著三樓，沒有攻擊，也沒有逃跑，
只是用一種近乎幽怨而疲憊的語氣輕聲問：


「妳要把我留在這裡嗎？」


記憶到這裡戛然而止。三樓猛地從恍惚中醒來，
大口喘著粗氣。


手機螢幕上，群組的對話框已經炸開了鍋。
廄不斷發訊息詢問她發生了什麼事，
但三樓一個字也打不出來。


她終於全想起來了。


那天，走進那扇門的從來不只是他們七個。
是八個人。


而當他們逃出老宅，
逃回陽光底下的時候，
他們也順理成章地把這個女人一起「帶」了出來。


只不過，在跨越生死交界的瞬間，
人的大腦為了自我保護，
集體將這個多出來的靈魂從記憶裡徹底抹去。


包括三樓自己。


就在這死寂的對話框裡，
那個一直沒有名字，沒有頭像的空白帳號，
再次發出了一則訊息：


「你們想起來了嗎？」


沒有人回覆。恐慌像冰冷的潮水，
淹沒了七個人的理智。


緊接著，第二則訊息彈出：

「我一直都沒有回到老宅。」


隨後，是一張最新的照片。

那是老宅倒塌後的廢墟全景。
那面本不該存在的牆壁孤零零地立在斷壁殘垣中，
門牌上的數字「7」已經消失不見，
只留下一道被硬生生挖掉的空白。


門是開著的。
門後是一片純粹的虛無。


而在那扇大開的門口，
站著那個穿著深灰色外套、右袖破裂的女人。


照片下方，留下最後一句話：

「因為我在你們離開之前，就已經先一步出來了。」



三樓盯著那行字，背脊的寒毛根根豎起。
幾乎是在同一秒鐘，
群組裡另外六個人陸續傳來了關心訊息。



廄在自己城市的公寓裡，
大崽蕥在家裡，
柳橘，閆兒，摩斯和崽崽也各自待在家中，
不同的角落。

他們七個人早已天各一方，
隔著整個城市的距離，各自過著早被打破的平靜生活。


沒有人知道其他人此刻正在做什麼。




可是，在這一秒鐘，
七個人的手機，同時爆發出刺耳的提示音。


那是一張新傳來的照片。


畫面裡，只有一扇木門。
而門牌上，清晰地刻著那個數字：7。


三樓死死盯著手機螢幕，
甚至還沒來得及思考這張照片代表的意義。

耳邊突然響起了一道突兀的聲音。

叩。

叩。

叩。


沉悶而規律的敲門聲，從她家中的玄關處清晰地傳了過來。

她猛地抬起頭，驚恐地望向家中大門。



而在遠方城市的另一頭，
其餘六人也同時聽到了同樣的敲門聲。

廄在自己的住處。
大崽蕥停下了手中的筆。
柳橘放慢了腳步，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閆兒死死盯著自己家的大門。
摩斯放下了手中的工具。
崽崽站在房間的角落，聽著門外傳來的聲音。


這時七個人各自亮起的手機螢幕上，
群組裡的那些照片，對話框，
甚至是那張詭異的鏡子合影，
在這一瞬間全部如煙霧般消散。



螢幕上乾乾淨淨，只剩下最後的兩行字：



「換我來找你們了。」

「歡迎回家。」


                   .全劇終

    劇終音樂響起...   



                             





下篇後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