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2 / 6 - 你們帶我出來了




「妳為什麼把我留在裡面？」
那句話像一根冰刺，懸在群組頂端。


三樓死死盯著照片裡的人。
那個人確實站在老宅門口，
身上裹著和她一模一樣的深灰色針織外套。

儘管面容被門廊的陰影糊得徹底，
但從肩膀的窄度與衣襬垂墜的弧度來看，
幾乎找不到一絲破綻。


廄的訊息最先跳出來：

「三樓，妳那天離開時，穿的真的是這件嗎？」


三樓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腦海中翻湧起當時逃難的記憶。
她記得。她那天確實穿著這件外套。

在照片的視角裡，
那七個倉皇奔逃的身影中理應包含她自己。

可是，老宅門口那裡，
居然還站著另一個「她」。

三樓沒有直接回覆，
而是點開手機深處的相簿，
翻出當年逃出時隨手拍下的存檔。


照片裡，
七個人整整齊齊地站在老宅外，
驚魂未定地喘著粗氣。

三樓，廄，大崽蕥，柳橘，閆兒，摩斯和崽崽。
七個人一個不少，她就站在最前端。


她將這張舊照截圖發進群組。

「我在外面。」她敲下四個字。

群組裡短暫地安靜了幾秒。


新舊兩張照片放在一起對比，
一邊是站在隊伍前列、活生生的三樓，
另一邊則是孤零零堵在老宅門口，
散發著死寂的另一個身影。


大崽蕥突然發出了一句篤定的否認：

「那不是妳。」


三樓怔了一下：

「妳怎麼知道？」


大崽蕥沒有立刻解釋，而是慢條斯理地敲出一行字：

「因為我記得那天。」


「那個人到底是誰？」三樓的指尖有些發顫。


大崽蕥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而是直接丟出一張舊照片。

那是一條昏暗的老宅二樓走廊。
走廊的盡頭，赫然站著一個人影，
身上同樣穿著那件深灰色外套。


然而，
當三樓看清這張照片的時間戳記時，
大呼吸一口。

拍攝時間，
比他們全體逃出老宅的那一刻，
足足早了三十七分鐘。


那正是他們記憶中被生生挖空，
誰也想不起來的空白期。


摩斯迅速介入，
將群組裡所有零散的檔案按照時間軸重新抓取，排列。
幾秒鐘後，他在對話框裡丟出一個讓人頭皮發麻的結論：


「那個穿著三樓衣服的人，並不是只出現過一次。」

「她一共出現在三張照片裡。」

「第一張，在二樓走廊（空白時間點內）。」

「第二張，在地下室的入口附近。」

「第三張，就是剛剛那張老宅門口。」


摩斯打完最後一個字，
補了一句：

「她不是剛好路過。她一直走在我們前面..或者說，她一直在引路。」


「等等，」柳橘突然插話進來，

「照片裡的衣服...是真的一模一樣嗎？妳那件外套還在嗎？」




三樓愣了一秒，
下意識從電腦前站起身，快步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

那件深灰色針織外套還靜靜躺在衣架最深處。
她將它拿下來，鋪在床上仔細檢視。
款式，釦子，甚至連洗標的觸感都分毫不差。


可是，
當她的視線落到右側袖口時，動作猛地僵住了。


照片裡那個身影的衣服，
右邊袖口有一道明顯被撕裂的焦黑裂痕。
而她此時拿在手上的這件，完好無損。


三樓盯著那道本該不存在的裂痕，
腦海裡塵封的記憶碎片像是被電流擊中般劇烈震動。


她想起來了。


那天在老宅的黑暗深處，她慌不擇路地奔跑時，
手腕確實曾被某個冰冷的東西狠狠扯住，
右邊的袖子當場發出布料撕裂的脆響。

可是，等她後來跟著大隊人馬跌跌撞撞衝出屋外時，
那件衣服卻神奇地完好如初。


她當時以為是自己神經過敏，把幻覺當成了現實。
但現在看來，那根本不是幻覺。


三樓將這段記憶如實敲進群組。


閆兒立刻回覆：

「妳那天...是不是有一段時間跟我們走散了？」


三樓想反駁，
可是記憶的深處卻在此時裂開了一道縫隙。

畫面不受控制地湧上來，
她看見自己孤零零地站在一條望不到盡頭的狹長走廊上，
四周死寂無聲，沒有其他人的呼吸聲。


走廊盡頭立著一扇門。


門牌上，血淋淋地刻著一個數字：「7」。



她不受控制地走到門前。
而在那扇緊閉的木板後方，
正傳來一陣沉悶而規律的敲門聲...


咚、咚、咚。



三樓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整個人從床邊驚醒般地晃了一下。
她發現自己依舊坐在臥室的床緣，
手裡死死攥著那件外套，冷汗早已浸透了背脊。


手機螢幕亮著，
崽崽正在傳訊息關心：

「三樓？妳還好嗎？」



三樓深吸了一氣，
顫抖著回覆：

「....我想起一些了。」


她把剛才想起的那條長廊、那扇門、
以及門後的敲門聲，全盤托出。


廄沉聲問：

「妳當時是一個人？」


三樓盯著螢幕，
原本想打下「不知道」，
但游標閃爍了幾下，她還是刪掉了。


她重新打出一行字：

「我記得...門後有人在敲門。」

群組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沒有名字、
沒有頭像的空白帳號，再次毫無預警地跳了出來。

沒有照片，只有一句話：


「妳終於想起來了。」


三樓咬著牙，在對話框裡敲出質問：


「妳到底是誰？」


對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緊接著，第二句、第三句訊息接連彈出：


「妳不是把我留在裡面?」


「是你們...把我帶出來了。」


這句話一出，群組裡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所有人都看見了那行字，
恐慌像無形的網，死死勒住每個人的喉嚨。


幾乎是在同一秒鐘，
三樓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機，
毫無預兆地發出刺耳的震動聲。


那不是群組訊息。

是私訊。


螢幕上憑空跳出一張全新、高畫質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間乾淨明亮的現代化房間，

三樓認得那是自己現在的家。
鏡子前，七個人正肩並肩站在一起，
三樓，廄，大崽蕥，柳橘，閆兒，摩斯和崽崽。
他們每一個人都活生生地站在那裡。


可是，
在他們身後的鏡面中，赫然多出了第八個人。


那個人緊緊貼在三樓的背後，雙手搭在她的肩上。
身上穿著那件深灰色的針織外套。
而她的右邊袖口上，
清晰地裂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焦黑破洞。



照片的最下方，浮現出一行血色般冰冷的字體：

「你們帶我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