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2 / 4 - 三十七分鐘




照片裡的人慢慢轉過身。

三樓死死盯著螢幕，卻始終看不清那張臉。
整張照片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高溫熔蝕過，
除了那個人模糊的輪廓，
連周圍的空間線條也跟著劇烈扭曲，
化作一片黑白的雜訊。

她本能地將照片截圖存檔。
然而，當她重新點開相簿時，那張照片卻自己變了。


走廊上依舊靜靜站著七個人，
但原本站在他們身後的第八個身影，
已經憑空消失得無影無蹤。


三樓坐在螢幕前，
沒有立刻把這詭異的變化發到群組裡。

她反覆檢查檔案的屬性，
確認這張圖沒有被任何人後製過，
隨後又調出當年從老宅帶出來的舊照片，
試圖找出那條走廊對應的位置。


幾分鐘後，她猛地停下動作。

那根本不是老宅。


牆面的色澤、斑駁的質地，
甚至連木地板拼貼的走向都不對。

可是，照片裡那七個互相依偎，
神情驚恐的背影，千真萬確就是他們自己。


三樓最終還是把照片丟進了群組。

「你們看過這個地方嗎？」

柳橘幾乎是秒回：「看過。」

三樓看著那兩個字，沒有急著追問。
緊接著，柳橘的對話框裡跳出一張照片。

「但不是在老宅。」


那是一條幽暗的走廊，
視角與光影和三樓剛才發的幾乎一模一樣。

柳橘解釋，她先前在整理一筆老建築的改建資料時，
見過類似的結構佈局，但她無法確定這是不是同一棟房子。


這時，大崽蕥也傳來了檔案。


三樓點開一看，坐姿瞬間僵硬。
那是一張大崽蕥以前隨手拍下的老宅內部存檔。


照片裡的牆面紋理，
竟然和剛才那張神祕走廊一模一樣。


那不是普通的相似，
而是連牆面上那些因年久失修而裂開的細紋，
剝落的壁癌位置，都分毫不差地疊合在一起。


「這面牆，在老宅裡。」
大崽蕥的語氣透著不確定。


三樓將兩張照片左右並排。
一張是老宅的實景，另一張卻指向一個未知的空間。
兩者隔著時空，卻像是一面鏡子的正反面，完美重疊。


摩斯迅速介入，
開始調閱這些數位檔案的元數據。

幾分鐘後，他傳來一個令人不安的結論：
「這些照片的拍攝時間...全在老宅倒塌之前，甚至早了很多年。」


群組裡陷入了一陣令人窒息的安靜。


三樓轉頭看向桌上那份由最新委託人寄來的平面圖。
那棟她前幾天剛去過的郊區老房子，
格局圖的最深處同樣有一個沒有標示用途的房間。


她將平面圖，
老宅舊照，以及神祕走廊的照片疊放在一起。


那條走廊的盡頭，
竟然和那棟房子的內部動線完美吻合。

三樓立刻翻出她那天在現場拍的照片。
她滑過一張張看似平淡無奇的牆面，
最後停在其中一張角落的特寫前。


如果單看肉眼，那裡什麼也沒有。
但當她把照片的對比度和亮度調到最高時，
原本平整的牆面上，
竟然隱隱浮現出一個巨大的、被水泥強行封死的門框輪廓。



「這裡。」
三樓將調色後的照片發進群組。


崽崽幾乎是立刻回覆：

「這個位置……我好像見過。」


隨後，一張泛黃的舊照傳了上來。
那是崽崽保存的老宅二樓角落。


三樓盯著那張照片，血色從臉上褪去。


同樣的牆面，同樣的角度。
那扇被封死、本該不存在的門，
竟然也原封不動地出現在老宅的二樓深處。


閆兒發出一句靈魂拷問：
「可是我記得，那面牆後面.....根本沒有房間。」


這句話像一把錘子，敲在所有人的心頭。
沒有人反駁，因為他們七個人對那面牆都有記憶，
但每個人的記憶裡，那裡都只是一道死路。


三樓再次點開那張最初引發爭議的照片。


畫面裡，七個人站在走廊上，
身後原本該站著第八個人的地方空無一人。

可是，她很清楚地注意到，
照片裡的細節又變了，
原本半掩著的房門，此刻竟然已經徹底關上。


她把這個發現敲進群組。


摩斯冷冷地回覆：
「照片檔案被改動過，但不是手動覆蓋。」


「那是誰幹的？」廄追問。


摩斯沒有回答，因為他的追蹤程式顯示，
這串檔案根本沒有被修改的足跡，
它就像是自己「長」成這樣的。


就在這時，
群組裡毫無預兆地跳出了一則新訊息。



發訊者的頭像是空白的，名字欄位一片空白。
七個人，同時看見了那一行的字：


「你們找錯地方了。」



沒有人回話。不是不想說，
而是所有人都能感覺到，
這個不速之客正隔著螢幕，
用一種俯視的姿態看著他們的掙扎。


摩斯迅速點開群組成員清單。

一、二、三.....七個人，整整齊齊。


他重新整理了好幾次，
名單沒有多，也沒有少。

但那行字依然停留在對話框中央。


緊接著，空白帳號又發出了第二句話：


「門一直都在老宅。」



三樓猛地回過頭，瘋狂翻找起老宅的舊照片。

廄，大崽蕥，柳橘，閆兒，摩斯和崽崽，
也全都在電腦前動起來，
把各自珍藏的檔案一口氣倒進群組。


短短幾分鐘內，
數百張不同時期拍下的老宅角落傾巢而出。


客廳，樓梯間，地下室。
他們像瘋子一樣把這些碎片拼湊在一起。


最後，崽崽傳來了一張照片。
那是老宅倒塌後，她托人去現場拍下的殘骸。


在一片斷壁殘垣、
鋼筋外露的瓦礫堆中，
居然有一面牆奇蹟般地完整保留了下來。


而那面牆的正中央，孤零零地立著一扇門。


三樓顫抖著將照片放大到極限。
斑駁的門牌上，只有一個孤零零的數字。

「7」。

緊接著，
那個空白帳號像是嫌他們還夠絕望似的，
又傳來了一張最新的照片。


這一次，照片裡沒有門。
只有一片被徹底夷平、連鋼筋都燒得焦黑的絕對廢墟。


廄看著那張照片，冷冷地敲出一句：


「這張照片是誰拍的？」


沒有人回答。
因為這絕對不是他們七個人之中任何一個人的視角。


三樓盯著那張廢墟照，
視線順著焦黑的地面一吋一吋往下移。

在冰冷的灰燼前，整整齊齊地留下一排腳印。


七個人走進去。
六個人走了出來。


群組裡的那個空白帳號，
在最後發出了一行讓所有人血液凝固的字：


「你們少了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