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8-01 00:00:00三樓

柒貳玖▎老宅2 / 3



老宅2 / 3 - 沒有名字的人



三樓盯著手機螢幕,
直到那行透著森冷寒意的字跡在黑暗中消失。

「還有一個人沒有回來。」




她重新點開群組,想要再次確認,
然而剛才那一張地下室木門大開的照片卻已經憑空消失了。


不是被誰手動收回,
也不是對話框顯示了「訊息已被刪除」,
那種感覺更像是它從來沒有存在過。

三樓往上滑動了好幾次,確信自己沒有眼花。
群組裡依然安安靜靜地躺著其他人稍早傳過來的木盒,
沙漏與老舊鑰匙,唯獨最後那張指向地下室核心的照片,
乾淨得像被一塊看不見的橡皮擦徹底抹去。


她點開自己的手機相簿,想找剛剛順手截下的畫面。
原本該放著照片的地方,只剩下一個殘缺的空白方塊。


三樓沒有立刻把這股詭異感說破。
她翻出自己多年來妥善封存的老宅數位檔案,
一張一張點開檢視。


這些照片全都是她當年親手拍下的,
時間戳記分明都在老宅倒塌之前。

她滑動螢幕,精準找到了那張地下室的照片。
那面斑駁的牆壁清清楚楚地映在畫面裡。
平整、老舊,沒有門。


三樓將照片放大到極致,
視線一吋一吋掃過那些剝落的石灰與交錯的裂痕。
沒有任何暗門,也沒有任何可以容許人藏身的夾縫。

她切換視窗,打開了廄當時傳過來的檔案。
同樣的一面牆,同樣的無懈可擊,同樣沒有門。


三樓坐在書桌前,
四周安靜得只剩自己沉重的呼吸聲,
沉默在空氣中無限拉長。


如果那扇門在他們離開前夕真的存在過,
他們七個人在當時那種生死交關的逃亡裡,
絕對不可能集體視而不見,
但如果它從頭到尾都不存在,
那剛剛在群組裡短暫閃現的畫面,
那把莫名出現的鑰匙,又是從何而來的?


正當她準備放下手機時,
螢幕亮起,群組裡跳出一則新訊息。

傳訊息的人是閆兒。

「你們還記得,我們當初在地下室找到的那個房間嗎?」



三樓盯著那行字,
眉頭微微蹙起,指尖在鍵盤上敲擊回覆。

「哪個房間?」



訊息傳出去的瞬間,
群組裡陷入了一段令人窒息的真空。

閆兒沒有立刻回答。
大約半分鐘後,一張照片被丟進了對話框。


三樓點開照片,
瞳孔驟然收縮,呼吸在胸口硬生生停了一拍。


那不是地下室。
照片裡的門明顯窄得多,
門板上沒有任何雕飾或鐵件,
甚至連門把的高度都比尋常木門低了一些。
然而,當她的視線掃過門框旁那塊剝落的牆面時,
一股寒意瞬間從尾椎竄上頭皮。


那是老宅二樓深處的房間。
三樓確實見過它,她的記憶裡有這扇門。


「這不是我們後來找到的房間嗎?」
閆兒在照片下方補了一句。


三樓的手指僵在螢幕上方,
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因為在她的記憶裡,事情並非如此,
她記得這扇門存在過,可是她無比確定,
他們當年在裡頭轉了無數圈,
根本從來沒有真正「進去」過那個房間。


群組的氣氛開始變得詭異。
這時,大崽蕥突然傳來了一句簡短的話:

「我們進去過。」



三樓猛地抬起頭,盯著那短短五個字。
她反覆讀了好幾遍。


「什麼時候?」


這一次,大崽蕥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終於跳出回覆:

「我不知道。」


三樓沒有再追問。
因為她心裡清楚,大崽蕥不是在開玩笑,也沒有人在惡作劇。


因為在同一時間,柳橘也傳來了訊息:

「我也記得我們進去過。」


三樓握著手機的指節開始泛白。
她環顧四周熟悉的房間,
卻突然覺得這個世界陌生得可怕。
這已經不是記憶錯亂的問題了,
他們七個人,每個人都握著某個破碎的片段,
每個人都篤信自己的記憶。

卻沒有任何一個人,
拼湊得出一個完整的事實。


摩斯迅速傳來一張壓縮檔。
點開後,是一張舊得有些泛黃的走廊照。

那是老宅二樓的走廊,
視線盡頭赫然立著一扇門。

三樓將照片放大,
那扇門的木紋與斑駁痕跡,
正是閆兒剛剛貼出的那一扇。


摩斯在下方留下一句冷靜卻透著疑惑的話:

「這張照片是我拍的。」



三樓整個人愣住。
她記得那張照片。
她甚至記得拍攝當下的光線和空氣中浮動的塵埃。


可是,她的記憶裡,
當時舉起相機按下快門的人根本不是摩斯。


她把這個衝動硬生生壓了下來,
沒有在群組裡說出口。
因為在這一秒,她突然湧起一個更深的恐懼,
她甚至無法向自己證明,此時此刻腦海裡的所有記憶,
究竟是真實發生過的過去,還是某種被植入的幻覺。


群組裡的對話陷入了一片死寂,
眾人各自隔著螢幕,
被這場無聲的記憶分崩離析給壓得喘不過氣。


最後,是崽崽打破了沈默。

「先把所有舊照片找出來,全部過一遍。」



這是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七個人不再多說廢話,各自在電腦前翻箱倒櫃,
將當年所有備份的檔案全數上傳到共用空間,
按照時間軸重新排列。


成百上千張照片像潮水般湧現,
老宅的客廳,斑駁的樓梯間,陰暗的地下室,
以及每一條他們曾經奔跑過的走廊。


三樓一邊滑動滑鼠,一邊核對著時間戳記。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照片之間的空檔嚴絲合縫。
直到她滑到某一個時間點,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那裡有一段空白。長達三十七分鐘的空白,
沒有任何一張照片,沒有任何一段動態記錄。


三樓死死盯著螢幕上的時間差。
她對那三十七分鐘有記憶,
至少,她一直以為自己有。

那天下午,
他們七個人曾並肩從二樓的起居室移動到地下室,
然後在一片混亂中重新回到一樓。

這是一條線性的過程,
可是,那被生生挖掉,
長達三十七分鐘的空白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任憑她把腦袋想破,也找不到半點畫面。


她立刻把這項發現截圖傳進群組。
然而,這一次,群組裡沒有任何人回覆。


安靜得像是一座墳墓。



三樓皺起眉頭,滑到群組的成員列表,
懷疑是不是網路斷線了。她一個一個名字往下數:
三樓。廄。大崽蕥。柳橘。閆兒。摩斯。崽崽。

總共七個人。


她反覆確認了好幾次,
名單上確實不多不少,整整齊齊是七個名字。
就在她打算關掉列表的瞬間,
手機螢幕毫無預警地劇烈震動了一下。


群組裡跳出了一則新訊息。


發送這則訊息的帳號沒有頭像,
沒有任何暱稱,名字欄位是一片空白。

而那個空白的帳號裡,只留下一句話:

「你們終於想起來了。」


三樓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死死盯著那行字,血液彷彿在血管裡凍結。


還沒等她回過神,
那個空白帳號緊接著拋出了一張照片。


那是三十七分鐘記憶空白發生前。
老宅二樓走廊的監視器視角截圖。
畫面裡,七個人正背對著鏡頭,
神情緊張地朝走廊盡頭走去。


而在他們身後幾步之遙的陰影裡,
還站著第八個人。

那個人身形筆挺,
卻面朝著牆壁,背對著所有的鏡頭。


三樓盯著照片裡那個孤零零的背影,
原本模糊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劇烈碰撞,
拼湊出一個她一直刻意逃避,卻始終存在的真相。


在那被遺忘的三十七分鐘裡,
他們從來就不是七個人。


照片裡的第八個人,
似乎察覺到了目光的注視,
正緩緩轉過身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