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30 00:00:00三樓

柒貳柒▎老宅2 / 1



老宅2 / 1 - 木盒



老宅倒塌後,三樓關閉了工作室。

那場大地震發生時,他們七個人早已離開了那棟房子。
沒有人受傷,所有人都活著,
只是那段曾將他們緊緊纏繞
在黑暗中共命的記憶,隨著屋瓦的垮塌被埋進了廢墟裡。


後來,七個人各自回到城市的日常。


沒有人再提起老宅。不是因為真的遺忘,
而是當所有人都平安回到陽光底下時,
誰也不願輕易去剝開那道剛癒合的傷口。
彷彿只要不回頭確認,那場噩夢就真的已經結束了。


三樓也不再接案。


直到幾個月後的一個午後,
一名陌生的委託人找上門來。
對方明明知道她的工作室早已歇業,
卻依然輾轉透過各種管道,
希望能請她幫忙設計一棟郊區的老房子。


三樓本來想直接拒絕。
她累了,
對那些空間與結構再提不起半點多餘的心思。


直到對方將幾張翻修前的平面圖傳過來。
她只看了一眼,握著滑鼠的手指就猛然收緊。


那是一棟位於城郊的老式住宅,
格局並不複雜,真正讓她呼吸一滯的,
是平面圖最深處有一個沒有標示用途
比例卻詭異得令人心驚的房間。


那種空間的延伸感
那種幾乎從圖紙縫隙裡滲出來的壓迫感,
像一把生鏽的鈍器,
狠狠刮開了三樓心底最深處的記憶。

那是老宅的影子。

儘管外觀重新整理過,
儘管窗戶換成了明亮的落地窗,
但骨子裡透出的陰影,
像極了他們當年在黑暗中摸索的走廊。


三樓最終還是答應去現場看看。


房子本身看起來很普通,
白色的外牆在陽光下甚至顯得有些溫馨,
屋內也沒有任何超乎常理的異狀。
三樓一邊拿著平板記錄需要修改的動線,
一邊試圖說服自己這只是過度敏感的職業病。


直到她走到一樓最深處。
那裡原本該是儲藏室。

三樓推開門,房裡沒有多餘的家具,
只有一張靠牆的舊木桌,
孤零零地立在空曠的空間中央。

桌上放著一個木盒。

三樓停在門口,腳步再也邁不開半步。

木盒不大,
表面泛著溫潤卻陳舊的色澤,
正中央烙印著一個清晰的沙漏符號。

那是他們化成灰也認得的記號。

三樓沒有多想,拿出手機拍下了木盒的照片,
隨即離開了那棟房子。
直到夜幕低垂,她回到安靜得有些過分的家裡,
再次點開那張照片,看著那個沙漏符號,
沉寂幾個月的心跳開始不受控地加速。

她滑開手機,
點進那個已經好久沒人發言的七人群組,
將照片傳了上去。


「這個東西,有人記得嗎?」


訊息發送出去後,空氣安靜了幾秒鐘。



接著,群組裡陸續亮起提示音。
廄,大崽蕥,柳橘,閆兒,摩斯,崽崽。
幾乎在同一時間,七個人各自傳來了一張照片。


每一張照片裡,都靜靜躺著一個一模一樣的木盒。
沒有人知道它們是什麼時候出現在各自家裡的,
而且,無論用什麼方法,全都打不開。


群組裡的對話框開始劇烈閃爍,
恐慌像無形的網,
瞬間將失聯許久的七個人重新網羅在一起。



就在這時,
群組裡突然跳出了一張新的照片。


原本緊閉的木盒,
毫無預兆地裂開了縫隙
...打開了。

裡面整整齊齊地放著六個沙漏。


三樓盯著螢幕,瞳孔微縮。
下一秒,群組裡的訊息如雪片般飛來。


七個木盒,全部打開了。
每一個盒子裡,
裝著的東西都分毫不差:六個沙漏。


群組裡一片死寂,沒有人說話。
大家都隔著螢幕,看著那些詭異而一致的畫面。
三樓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其中一張照片放大,
仔細檢視著那些細小的玻璃容器。


她赫然發現,其中一個沙漏裡的細沙,
正在無聲無息地往下流淌。
而那個沙漏的沙子,已經流到了盡頭。



手機在掌心猛然震動了一下。
群組裡,彈出了一段影片。


沒有人知道是誰傳的。
三樓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
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點開了播放鍵。


畫面裡,
是一片純粹的漆黑。


幾秒鐘的死寂後,一扇斑駁的木門,
緩緩在畫面正中央浮現又漸漸放大。


三樓緊張了。
她太熟悉那扇門了。
那是他們拚了命才逃離的老宅大門。


影片裡沒有半個人影,四周安靜得可怕。
然後,那扇門無風自開。


門後是無邊無際的深淵。
而在那黑暗的邊緣漸漸浮現一行字時,
三樓終於明白,
幾個月前的逃亡從來都不是結束,
而是一場漫長局的開端。



螢幕下方,字跡冰冷而清晰地浮現:


「歡迎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