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17 11:04:26三樓

柒貳貳▎扶桑




那天週末,
我和蠍子去做義工,
幫獨居老人打掃家裡。


屋子裡住著一位老奶奶,
她的記憶,
已經開始一點一點地離開她。


我們知道,
她的先生已經過世,
孩子也已經不在了,
只是她不記得。


我們在屋子裡忙著,
把堆在角落的雜物搬開,
掃去灰塵,
把那些很久沒有人碰過的地方,
一一擦拭乾淨。


我在門口旁邊,
看見幾朵扶桑花,
不多,開得很安靜。


我問她
:這些花,妳都有澆水呀?


她點點頭。

她說
:有啊。有人要回來,漂亮。


語氣很自然,
彷彿先生和孩子,
只是出門去了很久。


而我們知道,
他們已經不會回來了。


我沒有再問,
只是看著她,又拿起水,
讓水落進泥土裡。


幾朵扶桑花,
在她的門口開著。

她也許已經忘了
那些人的臉,
卻還記得,花需要水。


也許她已經忘了,
自己究竟在等誰,
卻還記得,
門口要留著花。


一朵凋謝,
另一朵接著盛開。


像時間從她身上,
帶走了很多事情,
卻唯獨留下了一個動作,
澆水。


那天離開時,
又回頭看了一眼。


扶桑花仍然在門口,
她忘了誰會回來,
也忘了那些人,
其實已經不會回來。


但她還記得澆花,
有些記憶,
會在一個人離開之後消失,
有些愛,
卻會留在手裡,
留在每天的澆水裡,
留在門口那幾朵扶桑花裡。



這是扶桑的悲傷,
也是服喪的溫柔。









寫這篇時想起阿茲海默的愛這首歌。



她的記憶已經無法告訴她,那些人已經離開
但她的手,還記得替他們照顧門口的花。

也許她已經不記得那些人是誰,
但她曾經愛過他們這件事,似乎還留在她的手裡。

所以她每天澆花,
這個動作,比「我愛你」更古老,
也比記憶更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