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01 21:43:42三樓

柒壹伍▎筆下的默片




劇本的封面上,印著他的名字,
而她,是他親手圈選的唯一女主角。

哪怕在現實的轉角,
他親眼撞見她與人並肩的背影,

那句未曾出口的告白,便在那一刻徹底失語。

你將記憶磨成墨,細細研開,
試圖在方紙上,為那場無聲的散場,
尋找一個不顯狼狽的註腳。

你擅長修剪情緒,將波濤磨平,
把那些一絲絲的哽咽,
化作章節裡,一段雲淡風輕的轉場。

你以為只要掩飾得足夠高明,
就能在那場名為釋懷的偽裝裡,安全撤退。


這是一場與紙頁的對峙,
你替角色安排好了體面的落幕,
卻將自己,鎖進了每一段情節的裂縫中。

你看似在書寫旁人的故事,
其實只是想借由虛構的字句,
去緩解現實裡,那場尚未停歇的暴雨。


是荒謬的吧,寫故事的人,
最溫柔的筆觸,留給了那個沒能留下的人,
卻讓自己的心,在句點的荒原裡,
反覆練習著孤獨。


如果遺憾已是篇章裡唯一的風景,
那麼,最好的結局,
其實是承認,有些故事即便寫得再完美,
也無法換回,當時那個還在暴雨中的自己。


我沒有再問,只是聽著你放的音樂,
看著這個大男孩,用這種近乎天真的專業,
把自己鎖進了一個,永遠不會有告白的場景裡。

而我那句「何必呢」,
就這麼懸在空氣中,
化成了一場,連開機都沒能迎來的,
寂寞的暴雨。

我在瑜珈裡呼吸沈澱,你在節奏裡沈溺,
而那女孩,在你的劇本裡演著悲劇,
在她的現實裡,擁抱著別人的幸福,
只有你,還在取景框的邊緣,
練習著如何,對一個從未屬於過你的角色,
說一聲再見。

或許青春之所以美,
也是因為它那份純粹到近乎盲目的執著。

在那樣的年紀,
我們還不知道什麼是「止損」,
也不懂得什麼是「權衡」,
我們只知道,如果這份愛還能透過某種方式存在,
哪怕只是在劇本裡,在鏡頭後,
我們都願意耗盡所有力氣去維繫。

那是我們人生中,
最後一次可以毫無保留,
甚至帶點荒謬地去「浪費」自己的深情。




侄子回來看我們,一起晚餐。



:新劇本,看嗎?


:好啊!女主還是她嗎?


:對呀還是她。


:何必呢?


:我沒事!就覺得她很適合,但應該是最後一次。


看完後,我去做瑜珈,他坐在另一邊聽著歌,
我聽著他手機裡放的歌,彼此都沒說話,
年輕人的沒事,也藏著一種很奇怪的憂愁,
但是所謂的沒事,又真的放過誰呢?!

雖然會忍不住想笑,
但那份笑意裡,竟也摻雜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

那不是對他幼稚的嘲弄,
而是一次與青春的短兵相接,
彷彿看見了當年那個,
總以為只要把心事藏得夠好,
就能沒事的自己。

我維持著瑜珈的體式,
但眼睛視線不經意地還是會看向他,
看著一個男孩,
用一句沒事,為自己撐起一把傘。

我沒有開口拆穿那句沒事,
因為在大人眼裡的小事,
對於他這樣的年紀,都是大事。

而因為我也曾在這樣的年紀,
站在同樣的暴雨裡。

那時候的我們,總以為只要把受傷難過的部位藏在畫作,
或是某個計畫裡,
時間就能幫我們處理好那些過剩的愛與遺憾。

但如果不曾這樣笨拙地愛過,
或許那才真的是,最大的遺憾吧。


後來侄子要回他家去了。



:下次要拍作品找我拍啊?


:拍啥?妳要演啥?


:鬼片啊!演鬼啊!我瑜珈可以折來折去!地上爬行。


這時蠍子迫不及待插話。



:適合!適合!超適合演鬼。


(瞪眼蠍子)




這時侄子直接補刀....



:不行啦!妳年紀太大啦!


:大門在那!請!










...

要睡啦!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