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零陸▎六點零七分
他等她,但她在等她,
而她在等他,最後他等到了祂。
小鎮盡頭有一座舊車站。
車站很老,
老到牆上的時鐘總慢三分鐘,
老到木椅裂開的縫裡,
都像藏著沒說完的時間。
有一個男人,
總是固定在傍晚六點零七分出現,
不早不晚。
他坐在第三張長椅上,手裡是一杯黑咖啡,
從熱到冷,
從天亮到夜色壓下來。
他在等一個人。
等一個三年前離開的女人,
她走的那天,穿著一件藍色的裙子,
只留下一句話
:等我忙完,我就回來。
他沒有追問,也沒有挽留,
只是把這句話收進日子裡,
像把一個不確定的未來,
變成每天必須完成的儀式。
六點零七分,
第三張長椅,一杯咖啡,
時間就這樣被固定住了。
後來他才知道,她離開,不是去忙,
而是去追另一個她。
那是一個總穿白襯衫的女人,
她安靜,眼神像雨前的天空。
她愛她。
愛得很慢,也很深,
深到願意離開原本的生活。
可是那個白襯衫的女人,
心裡卻住著另一個人。
一個四處漂泊的攝影師,
他說自己這輩子,
只追光,不追人。
他的世界永遠在路上,
風景一張一張被留下,
但他從沒有真正停下。
那個愛他的女人,
卻一直在等。
等他的訊息,
等他的照片,
等一句可能永遠不會實現的回來。
七年,
她等了七年。
直到有一天,他真的回來了,
只是回來的,不是人。
是一個木盒。
和一張被海水泡皺的照片。
她抱著那個木盒,整夜沒有說話,
像終於等到了結局,
卻失去了所有開口的理由。
而那個愛她的女人,
站在門外一整晚,沒有走進去,
她知道,有些存在,
一旦完成,
就不再屬於活著的人能介入。
車站裡的男人,
是在很久之後,
才慢慢拼湊出這一切。
他等的她,
一生都在等另一個她,
而那個她等的她,
又一生都在等另一個他。
像一條錯開的軌道,
每個人都在前進,
卻永遠無法抵達彼此。
冬天來的那一年,男人開始生病,
咳嗽變得越來越嚴重,
掌心偶爾會見血。
醫生說,別再等了,
但是他只是笑。
有些人一旦開始等待,
就再也學不會離開。
最後那一天,
氣溫像是冰凍。
在六點零七分,
火車準時進站。
他坐在第三張長椅上,呼吸變得很輕,
遠方的月台開始模糊,他看見她走來。
還是當初那個樣子,
藍色的裙子,微微的笑。
他伸出手。
以為這一次,終於等到了,
可是走近的,並不是她。
而是祂。
沒有臉,安靜的沒有聲音,
像所有等待最後必然抵達的終點。
祂沒有說話,只是牽起他的手,
帶他走過月台,走過雨,
走過那些無法回頭的時間。
有些人等了一生,
不是為了等到誰愛自己。
而是等到命運來告訴你
:該走了。
...
小小後記
靈感來自有個雨天,
在工作室的窗邊,看見街道上人來人往,
那天看到幾乎都是撐著黑傘的人。
感覺每一把傘之下,
像是一個不被看見的世界,
彼此擦身,卻沒有真正交會。
最後把感受逐漸轉化成,
關於等待與錯位的小小敘事故事。
後來晚上在家炒木耳金針菇的時候,
忽然覺得,不如把歌曲也一起寫下來。
靈感來了,就順著它一氣呵成。
無盡的等待
詞:三樓 曲唱:suno
長廊盡頭 風吹過 又是幾年
他站在那 轉角處 看著人間
他以為 愛是場 漫長接力賽
只要等得久 總能 換來期待
她卻望向 另一個 遙遠彼端
目光在那 另一個 她身上糾纏
而那個人 心裡藏著 別的荒涼
兜兜轉轉 誰也沒 留下回聲的迴響
這座孤島 望著那座孤島
誰的執念 在空氣裡 慢慢燃燒
直到歲月 磨成了 細碎粉塵
誰也不認得 當初 為什麼認真
他等她 等成了一道 冰冷的門
她在等她 等成了 一場 寂寞的焚身
而她在等他 等成了 遺忘的本能
命運像場 無人肯醒 的輪迴劇本
直到 深秋的 黃昏 終於燃盡
直到 他終於 放下了 所有渴求的蹤跡
那道視線 穿透了 塵世的瑣碎
才發現 結局 原來是 絕對的乾脆
他沒有等到 他終於等到祂
那沉默的 溫柔的 無始無終的 虛無啊
他終於 不再等待 成了那片寂靜
回歸了 漫長歲月 留下的 最終的命運
他等到了祂
他就是 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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