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勘時，
習慣了面對各種屋裡的老症頭，
但這回，
卻先被業主的養樂多給甜到了。

這位老爺爺一開口就說
：這房子很老了，但是它比我年輕。

說著話時他還突然從口袋掏出一瓶養樂多，
撕開鋁箔蓋，一邊喝一邊說。


那語氣裡，有種年紀到了之後才有的豁達，
聽得我跟小妞都忍不住笑了。

那瞬間，
原本還有點正式的現場勘查，
突然變得很像鄰居家門口的聊天。




我習慣先往陽光照不到的地方鑽，
還有櫃子後的牆角，
因為那通常都是老房子的「病灶」。

正當我走走翻翻看看，找蛛絲馬跡時，
老爺爺不但沒覺得不好意思，
反而突然說
：我知道妳在看什麼！

下一秒，直接化身最專業的導覽員，
開始帶我們參加他家的「癌癌景觀團」。

看著那些一路蔓延的痕跡，
我忍不住笑著虧他
：都沒抓它，它現在到處亂跑了齁？


他聽完居然樂得不行
：我那麼老，它跑那麼快，我抓不到啦！


屋勘到一半，
老爺爺的兒子也趕到了。

他很簡單地說了一句
：預算不是問題，翻修到好就好。

但讓我印象最深的，
反而不是這句話。

而是他明明工作忙，
卻還是特地趕來，
陪爸爸一起討論這間老房子的未來。

忽然覺得，
或許真正讓長輩安心的，從來不是預算。

而是孩子願意陪著他一起面對那些，
他已經越來越處理不了的事情。


後來我指著牆上那些斑駁的補丁問老爺爺
：所以你都自己幫它剃毛，再幫它塗髮膠齁？

他居然還是笑得超開心
：對呀！我都自己刮一刮，塗一塗，
　它就又看起來好好的。可是它很不聽話，
　過沒多久又開始掉頭皮屑……。

這房子雖然比他年輕，
但其實也藏著一種長輩特有的體貼。

因為孫子要娶媳婦了，
兒子家也慢慢住擠了。

所以他自己決定搬回這間，
只跟兒子家隔著一條街的老房子。

看著他笑瞇瞇的樣子，
我突然好像讀懂了那「一條街」的體貼。

那是一個剛剛好的距離，
不會太遠，遠到讓孩子牽掛，
也不會太近，近到讓彼此打擾。

這大概像是長輩對孩子，
溫柔的留白。


屋勘差不多時，
正準備離開。


老爺爺忽然一臉認真地問我
：那我們現在，要先抓「水兵大隊」嗎？抓到才能翻修嗎？」

我也立刻配合演出
：沒錯！先抓「水兵大隊」，
   抓完之後，再看看需不需要換膚，
   如果它已經從裡面爛掉，
   我們可能就要直接請「拆除部隊」進場了。


他聽完，
笑得像個孩子，可愛極了。


走出這間滿是「頭皮屑」的老房時，
我心裡居然有點期待下次見面。


期待下次，
能幫這位喝著養樂多的老爺爺，
把那些跑得飛快的壁癌通通收服，
且設計出一個他喜歡又舒服的空間。

讓這間比他年輕的老房子，
能真正乾乾淨淨地，漂漂亮亮，
陪他慢慢過日子。



想起他的笑容，
真的一整天都好開心呀！

讓人想點一首You are my Sunsh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