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捌捌▎如煙
坐在一口深不見底的井邊,
井裡倒映著的是那些被偷走的歲月。
每個人在最初的時候,
都以為自己是時間的主人。
那時我們攤開掌心,
以為只要合攏手指,
就能困住那一季蟬鳴,那一陣薰風,
或是那個在夕陽下發著光的側臉。
揮霍著日子,
像是揮霍一場永不落幕的華麗幻景,
總覺得永遠是一個只要伸手就能觸及的站牌。
而時間是一個最安靜,
也最狠心的竊賊。
它不吵不鬧,
只是趁著我們沉睡,忙碌,
或是理所當然地生活時,
一點一滴地搬走了膠原蛋白,
搬走了街角那間充滿回憶的小店,
最後甚至搬走了那些我們曾經以為的相相伴伴。
直到某個深夜,偶然對鏡,
看見鏡中那張陌生且刻滿風霜的臉孔,
才驚覺這場名為生命的博弈,
我們始終在輸給那個看不見的對手。
如果真的有一種超能力,
能按下一顆暫停鍵。
讓那一刻的純真,那一次無所畏懼的擁抱,
那一段只有蛋糕與汽水香味的午後,
永遠定格成一枚堅硬的琥珀。
在那片琥珀裡,玫瑰不需要學會枯萎,
月亮不再為了圓缺而疲於奔命,
我們也不必在告別的時候,
才發現還有滿滿一口袋的抱歉沒能說出口。
我們在黑暗中降生,
最終也將在暮色中回歸寂靜。
一路走來,經歷過的曾經與遺憾,
最後都會濃縮成眼角的一滴灼熱。
那滴淚水裡,藏著對過往的眷戀,
也藏著對重新來過的渴望。
如果人生真的能重頭活一遍,
哪怕只是回到那個充滿色彩的夏天,
一定會更專注地看著對方的眼睛,
更用力地感受風的味道。
告訴那個曾經揮霍昨天的自己,
別急著長大,別急著回頭。
因為當故事翻到最後一頁,
所有的喧囂與繁華都會散去。
我們最終能握住的,
不過是掌心裡那一抹淡淡的,
如煙般的殘影。
但在那煙霧消散之前,
至少我們曾那樣燦爛地燃燒過,
這或許就是我們對抗時間最驕傲的姿態。
- 聽著《如煙》
寫給那些在喧鬧裡仍抓不住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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