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週日跟蠍子回公婆家，
公婆正在客廳看著老電影《胭脂扣》，
我和蠍子也坐著一起看。
也提起我有看過李碧華這部小說。


螢幕上如花的眼神好幽怨，
我想起小說裡的設定是，她在陰間苦等了約五十年，
卻遲遲不見十二少的身影，
最後決定以「來生減壽十年」為代價，
換得回到人間七天的機會，只為尋找當年的心上人。



婆婆看完，忽然感嘆地說：
把命懸在別人的承諾上，這輩子就難過了。

我聽了忍不住接過話頭：
而且這哪裡是淒美的殉情，
我覺得這分明是一場預謀好的，且帶著恨意的狩獵，
與其要求別人當梁山伯，不如先讓自己學會止損。




梅艷芳與張國榮的這部作品，
小說與電影的詮釋確實有些不同之處。


以前聽人常引，
奧斯汀那句「為了錢結婚是錯，不考慮錢是愚蠢」來爭論愛與現實，
但我覺得《胭脂扣》早就把這層皮給撕開了。


如花與十二少的相遇，本就是一場精緻的消費，
那句「如夢如幻月，若即若離花」，
聽起來浪漫至極，其實更像是富家子弟品評藝術品的優越感。

後來他們試圖打破階級去學戲，去同居，
生活一地雞毛，愛情也就開始發臭了。

一般人習慣怪十二少懦弱，
但我倒覺得這就是最真實的人性。


一個從小含著金湯匙的少爺，
當他的愛必須建立在典當首飾，看人臉色還紅不起來的窘迫上時，
愛就不再是選擇，而是負擔。

他不是不愛如花，
他是沒法忍受那個變得平庸，卑微，
連菸都抽不起的自己。


而如花其實也活得很清醒，
她早就看穿了這個男人的軟弱，
知道如果不下藥，十二少絕對會臨陣脫逃。

所以她選擇用藥物斬斷他的生機，那樣的愛，
裡頭摻雜了太多對人性的不信任，
一種既然我得不到你，這世界也別想留下你的極端。


這部作品在電影和小說給了完全不同的收尾，
小說偏開放式，而電影則更傾向閉合式。

在螢幕上，關錦鵬讓如花找到了老態龍鍾的十二少，
親手把那枚戴了五十年的胭脂扣還給他。

那個轉身，是如花對這份感情的徹底清零，
她不再等了，也無所牽掛，平靜的微笑，
是她終於欣然接受了宿命的安排。

但原著的結局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蒼涼美。
小說裡，如花沒留下隻言片語就悄然離去，

反倒是陪她尋人的記者永定，
無意間在報紙上瞥見了陳振邦的名字。

而算算日子，
活在世上的十二少也已經到了生命的盡頭。




在讀完原著之後，
這個設定讓人不禁去想，也許在黃泉路上
他們真的會再次遇見。

在那樣的文字裡，死亡不再讓人恐懼，
反而像是一種遲來的解脫。

如果人世間的錯過已成定局，
那麼死亡就是唯一的重逢途徑。

投胎轉世後的他們，
或許能成為年紀相仿的平凡男女，重新開始。



最終還是覺得，
無論是電影那種放下執著，
還是小說的那種宿命輪迴，
其實都在說同一件事，
人生嘛，若有所待是活著，
若有所憾也是活著。

有些紅塵往事，終究得在時間的洪流裡，
還給時光，也還給自己。

有些胭脂紅得刺眼，
卻冷得像從未沾過體溫。


                            - 《胭脂扣》小小觀後




本來這篇是要寫在上篇月記裡面，
但是覺得既然是在講電影，就該放在對的分類。


我這是不是也是一種執著.......。

歌曲與此篇無關，只是聽周杰倫的新專輯，
覺得裡面這首很像他以前那首的晴天續曲，
雖然他的特色還是含滷蛋，但是沒看歌詞當下，
有聽懂，哈哈。

晴天應該有二十年了吧，
居然跟晴天那首有了呼應。

也許是那首晴天的一種然後呢?.......

嘿，我該睡覺了，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