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陸柒▎薄荷糖回憶
昨天和蠍子一起看台劇凶宅販賣屋,
這部跟之前的台劇幸福房屋事件簿,
有點類似都在講凶宅,
於是我跟他聊到接過的一個案子。
不是最近的事,
是很多年前的事,
那是一個周四的早上。
那時的工作手札還留著,還有那最初的草圖,
我有習慣保存下來,無論工作手札還是圖。
還有那天吃薄荷糖的糖果紙還貼在手札裡。
第一次與業主相約屋勘,
地點在一條路上,因為不知道那裡現在情況,
還有沒有在出租我不知道,
所以就先暫時稱那條路叫,永遠平安路。
那是一間屋齡三十年的長型老屋,
業主一開始告訴我們,
房子裝修已久,風格過時,
為了更好承租出去,想全屋重整。
第一次屋勘時,
我心裡其實有些疑惑,雖然風格老舊,
但原本的裝潢維護得極好,
甚至可以看得出前一手設計師的用心。
唯獨一件事讓我不適,
就是厚重的潮濕味。
第二次洽談細節時,業主顯得很明理,
雖然有些需求踩到了法規的紅線,
但業主理解後,溝通還算順暢。
我對長形結構的房子一直心存敬畏,
這種房型在採光與動線發揮上有天然限制,
更別提動到老房結構的安全考量。
但最讓我不安的,
不是結構,
而是壓抑感。
到了正式丈量那天,
小妞因為受不了那股味道,嘴裡含著薄荷糖,
也分給我一顆。
那時決定大改格局,
將原本位於後方的客廳移到前方,
這意味著要拆掉幾間房間。
當我在另一頭檢查管線,
與水電師傅討論時,
突然聽到隔壁房傳來小妞的聲音
:廚房也要量嗎?窗戶那邊嗎?
我當時根本沒有開口廚房部分,
只是反射性回她
:廚房要量,不是窗戶那邊。
後來,
小妞沒再回聲。
直到我走進廚房,
看著正在量櫥櫃的她,
她才抬頭說
:妳讓我量完這間,我再去另一間。
我看著她
:我剛才又沒跟妳講話。
那一刻,
我們兩人都陷入沉默。
把事情處理好,我們就離開了,
回到車上,我正要發動車子,
回頭看了看後座的水電師傅,
我們兩人的眼神對上,
異口同聲地說
:我們要不要去這區的派出所問一下?
水電師傅點頭。
只有小妞還一頭霧水,
直到我告訴她
:「妳剛剛在裡面,一直在跟誰講話?我根本沒開口。
後來,真相在業主口中慢慢浮現。
那間房子曾發生過四次租客意外。
每一次出事,業主就找人重新裝潢,
抹去痕跡,再重新出租。
他不想處理那些科學以外的事,
只想透過裝修把房子包裝得光鮮亮麗。
對我而言,
如果是家屬在屋內自然往生,
那叫圓滿,
但若是非自然身亡,
那就是另一回事。
這不是迷信,
而是總該有點的良心。
後來我在設計師交流群組裡提到了這件事,
結果一位同行回覆
:這間我接過,我是他第三位設計師。
我苦笑著回傳
:嗨,我是他的第五位設計師。
另一位設計師幽幽地補了一句
:如果走到第二間房,會聽到有人隱約在妳耳邊說話,
叫妳幹嘛幹嘛.....妳說,住進去的人,
會不會因為那些聲音而傷害自己?
我沒有再回去確認,
有些事情,
知道到一個程度,就夠了。
那次的案子,開價預算很高,
但我最終還是拒絕了。
有些人覺得這是迷信,
但只是曾經有過一次經驗,
某種說不清的干擾,
讓整個施工過程開始失序。
不是什麼驚人的事件,
而是一些很現實的後果,
受傷,誤判,意外。
房子是有磁場的,
室內設計師的職責是讓人住得安心,
而不是利用專業去幫業主隱瞞不安的真相。
如果一間房子,
需要靠不斷地打掉重練來掩蓋悲劇,
那它早已失去了家的本質。
真寧可少一個案子,
畢竟,設計可以改變空間,
卻改變不了因果。
房子本來應該讓人安心,
但有些地方,
可能你待得越久,
就越分不清,
哪些聲音,是自己想的,
哪些,不是。
做空間的人。
很清楚,有些地方,
怎麼改,
都只是遮,不是解。
...
然後我突然覺得,
這位大叔,唱等到花兒也謝了,
我覺得好聽啊!但小妞說,大叔長的像菜頭。
......那不是重點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