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故事

　　　◎深海發光魚

　　　　　　　　　　　　　　　　　　　　⊕潘文良

　　在幽暗寂靜的深海裡，生存著一群，依靠集體發光，來嚇跑捕食者的銀鱗魚群。
　　這天夜裡——
　　魚群經歷了長途遷徙，又冷又餓，疲憊地，在一片珊瑚礁叢中沉睡。
　　依照魚群古老的宗法，守夜警戒的任務，因而強加給群體中最弱小、剛失去雙親的孤兒小魚‥阿螢。
　　雖然不公平，但阿螢卻也毫無怨言。
　　阿螢游在最外圈，一邊忍受著寒冷，一邊警惕地，張望著四周的黑暗。
　
　　深夜，遠處的死寂中，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水流擾動。
　　阿螢敏銳的眼睛，捕捉到——
　　黑暗深處，似乎有幾道巨大的黑色陰影，在緩緩逼近。
　　阿螢心裡去道‥〔那是深海巨鯊的影子啊！〕阿螢想起，父親就是被這陰影吞噬的。他驚恐萬分，立刻奮力地，搖晃尾巴，散發出強烈的警告紅光，並大喊道‥
「大家快醒醒！危險接近了！」
　　成千上萬隻銀鱗魚，被驚醒，混亂地，四處張望。
　　然而，那幾道黑影非常狡猾，一見有光亮，便立刻退回了海溝深處。
　　魚群因為什麼都沒看到的，頓時惱羞成怒，紛紛對阿螢指責謾罵‥
「大驚小怪！害我們連覺，都睡不好！」
「這小家伙，準是沒爹沒娘，想引起注意，瘋了！」
「給他點教訓，讓他閉嘴吧！」
　　魚群憤怒地，一擁而上，狠狠地撕咬阿螢。
　　阿螢不敢反抗，只能痛苦地蜷縮著。
　　魚群洩完憤，再度沉沉睡去‥
　　阿螢渾身是傷，連防禦和游泳用的胸鰭，都被咬斷了。
　
　　沒過多久，那陣水流的死寂感，再度襲來。
　　這一次，不僅是黑影，無數條由人類捕魚船，所垂下的「流刺網」，已經悄悄在四周張開，形成了密不透風的死亡陷阱。
　　阿螢看得清清楚楚，心裡閃過一絲恐懼‥
〔若我再警告，大家一定會以為我又在騙人，甚至會把我活活咬死……
　最聰明的辦法，是我自己，悄悄溜走。〕可是，看著那些，毫無防備的同伴，阿螢無法坐視不管。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點燃了體內，所有的發光腺體，釋放出如同烈日般，刺眼的強光，並淒厲地吶喊道‥「有巨網！往上方衝！快逃啊！」
　
　　強光和巨響，瞬間驚醒了魚群。
　　這一次，牠們終於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巨網與鯊魚。
　　眾魚直喊著‥「快逃啊！快逃啊！」
　　傻瓜們，驚慌失措，藉著阿螢點亮的微光，順著正確的方向，集體衝出了網羅，擺脫了黑暗，成功游向了安全的海域。
　　天空漸漸亮了——
　　魚群重獲自由，又重新排成起，壯麗的陣形。
　　然而，在冰冷殘酷的網底，只留下了，無法游泳的阿螢——因為強光耗盡了生命力，胸鰭也早已被同伴咬碎，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捕魚網，緩緩拉上水面。
　　漁夫一把撈起，那奄奄一息、毫無光澤的死魚，嫌惡地叫道‥
「啐！這隻沒鰭的醜魚，臨死前，發什麼光，把魚群都嚇跑了！
　真是個沒用的晦氣東西！」說完，便將牠，隨手往空中一拋——
　　一隻海鷗飛來，隨口接了，咕嚕一下，吞進了肚子裡。
　
※寓意
　　故事在於描述烏合之眾的盲目，與先驅者孤獨與犧牲的代價。
　 平庸的群體，往往缺乏遠見，容易將保護者的善意提醒，視為對自身利益的冒犯。
　　歷史上，許多清醒的先知或改革者，往往在拯救了，集體的同時，卻先被自己所保護的群體摧毀。
　
　　詩曰‥
千鱗共處暗潮邊，獨遣遺孤伺夜眠。烈焰一驚招眾怨，重羅再佈捨身憐。
群魚受警登仙浪，隻影無鰭落漁船。自古先知多罹難，忠言反受惡名傳。
幽冥百丈冷光寒，守夜孤雛忍萬般。初報危驚遭眾噬，再逢死劫忍心寬。
燃乾腺體形神碎，照破羅網骨肉安。漁人拋屍愚族遠，一襟清血付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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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首發於「新聞台。潘文良著作集」。
◎潘文良寓言故事《深海發光魚》。2026.07.13.一　06: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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