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鱗的牢籠
■寓言故事
◎金鱗的牢籠
⊕潘文良
在一座巨賈豪宅的後花園裡，有一個人工開鑿的漢白玉景觀池，裡面住著一群錦鯉。
其中一條，最珍貴的，是名叫〈金鱗〉的錦鯉。
〈金鱗〉渾身披著，如烈火般絢爛的紅金鱗片，每日吃的，是主人專程製作的精緻魚食，住的是清澈見底、燃著薰香的假山水榭。
一個暴雨傾盆的午後，護城河的水位暴漲——
一條生活在野外，大江大河裡的「灰草魚」，順著溢水道，不小心，游進了，這個奢華的景觀池裡。
金鱗一見到灰草魚，便高傲地，擺動尾鰭，挑剔地，打量著他身上，樸素的灰青色鱗片，同情地說‥
「瞧你這灰頭土臉的模樣，平日裡，一定只能在渾濁的泥沙裡打滾，
啃些苦澀的水草度日吧？真是可憐！
不如，你留下來陪我，看看什麼，才叫真正的富貴，嘗嘗什麼，叫人間美味。」
灰草魚正游得精疲力竭，便感激地，留了下來。
隔天清晨——
主人果然端著白玉碗，來到池邊，將一粒粒，散發著香氣的特製魚食，撒入水中。
金鱗得意地，對灰草魚說‥
「快吃吧！這可是用蝦膏，與靈芝粉，揉成的御膳，
我在這裡，天天享受不盡！」
然而，正當魚兒們，準備享用美食的剎那——
天空中，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鳥鳴，緊接著——
一隻巨大的蒼鷺，如利箭般，破空而下，尖銳的長喙，狠狠地，刺入水中，激起巨大的水花！
原來，這座景觀池，修得清澈見底、毫無遮蔽——
魚兒們，鮮豔的色彩，在陽光下，一覽無遺，成了猛禽，最完美的活靶子。
金鱗嚇得魂飛魄散，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一擺尾，便熟練地，鑽進了假山最深、最狹窄的石縫裡，動彈不得。
灰草魚，哪見過這陣仗？可憐兮兮的，在清澈的水中，無處遁形，一會兒，撞上漢白玉石壁；一會兒，被水草絆住，好幾次，那尖銳的鳥喙，就擦著他的魚尾掠過，差點將他，開膛破肚。
過了許久——
主人趕來，揮動竹竿，趕走了蒼鷺。
金鱗緩緩從石縫裡，游了出來，驚魂未定地，吐著泡泡，卻還強作鎮定地，對灰草魚說‥
「呼……驚險過去了。
這只是偶爾的小意外，別怕！快出來，接著吃香甜的魚食吧！」
灰草魚此時，鱗片掉了好幾塊，魚鰭也在亂石中，撞得滲血。他浮出水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搖搖頭，對金鱗說‥
「這福氣，我還真消受不起啊！
你雖然，住在這華麗的玉池裡，吃著珍貴的魚食，
但這水太清、池太淺，四周全是想要你命的猛禽與捕網。
你活在這裡，沒有一刻，是真正放鬆與安全的。
說實話，這整座奢華的花園，對你而言，其實是一座漂亮的刑場！
我情願回歸，那渾濁，卻無邊無際的大江大河，
去啃我的粗糙水草，去過我自由自在、無憂無慮的日子。
在浩瀚的江海裡，我雖然普通，
但我擁有，真正的自由，用不著每日，擔驚受怕、提心吊膽！」
灰草魚說罷，奮力一躍，順著石縫中，流向外頭的清冽溝渠，頭也不回地，游回了那條，屬於他的無垠江河。
金鱗留在玉池裡，看著那些精緻，卻沾著血跡的魚食，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寓意
這個故事，在於彰顯「知足常樂」，與「精神自由」的生命哲理。
外在的極致富貴，往往伴隨著極高的風險、虛榮與被覬覦的危機。
水至清則無魚，過度的曝光，與物質享受，有時，會變成禁錮生命的牢籠。
樸素平淡的生活，雖然物質匱乏，卻換來了天地廣闊、進退自如的絕對自由。 心無掛礙，便是人間最好的富貴。
・看清財富背後的代價，富有每與憂慮共生。
平凡自在、平淡自由，勝過提心吊膽；精神自由，才是真正富足！
詩曰‥
漢白玉池堆假山，金鱗耀眼享精饌。自誇富貴世間少，豈悟樊籠歲月寒？
水清休言無隱患，蒼鷺凌空掠浪翻。藏身石隙魂欲斷，珍饈沾血味全殘。
池淺波澄藏匿難，驚魂初定骨猶寒。與其提膽吞香餌，不若驚濤百丈寬。
富貴名韁累此身，憂讒畏譏總傷神。江河萬里隨緣去，粗水疏草自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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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首發於「新聞台。潘文良著作集」。
◎潘文良寓言故事《金鱗的牢籠》。2026.06.29.一 06: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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