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1-22 22:22:46聖天使

5000年城市地標旅遊史:在「復活」和「廢墟」中掙扎前行



[文/空間秘探,作者:許柚]


日前有消息傳出,網紅地標「小蠻腰」的運營主體廣州塔正籌劃上市,而早在2017年,「小蠻腰」就已斬獲中國新三板「地標建築第一股」的稱號,2015年至2019年,廣州塔公司營收從4.85億元增加至6.91億元,其中門票、餐飲收入為公司主要業務來源。以「小蠻腰」為代表的城市地標成長之路,正與城市旅遊緊緊纏繞,描繪出一個新的旅遊時代。


01 地標與城市的5000年「糾纏史」

據研究,世界上最早的城市出現在埃及、美索不達米亞、印度河流域、黃河流域和中美洲等五處。大約公元前3200年,在古埃及,據稱第一王朝美尼斯所建的首都城市孟菲斯,因其土坯牆壁塗為白色,而得名為「白牆」,但現在大多已不復存在。


中國到底是在什麼時代才出現城市的,至今仍是學術界探討的一個重要課題。據考證我國的城市至少已有四千年的歷史了。「禹都陽城」據說是中國第一座古代城市,相傳在嵩山腳下的登封縣境。後來在名叫王城崗的高地上,真的找到了一座夯土造就的古城遺址,並有其他遺物,雖其規模不一定是夏禹時的都城,但這座古城距今已有四千餘年,正是建於夏代建國初期。


可以說,「城市」與「地標」是同時誕生的,地標是城市最直觀的「標識」。而城市和地標,生來便擁有旅遊屬性,根據人們對於地標與城市旅遊關係的認知,我們或許可以將這一段「糾纏史」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是混沌期。早在「地標」概念尚未出現,而人們已經開始具備旅遊活動的時候,地標與城市旅遊的互相影響便已經開始了,譬如遠在700年前的14世紀歐洲文藝復興時期,就有了「地標」的概念,意大利的地標之一比薩斜塔始建於1173—1350年,工程曾間斷了兩次很長的時間,歷經約二百年才完工。


建成之後,就成為歐洲人旅遊集聚的廣場,這裡面最有名的故事就是大家最為熟知的——「自由落體實驗」。意大利物理學家伽利略,在比薩斜塔上將兩個重量不同的球體從相同的高度同時扔下,結果兩個鉛球幾乎同時落地,由此發現了自由落體定律,推翻了此前亞里士多德認為的重的物體會先到達地面,落體的速度同它的質量成正比的觀點。


那時候的城市地標,作為紳士教育的必經之路而興起的「大旅遊」目的地,旅行者在一名導師的陪同下,花3年或者更多的時間,走遍歐洲各大城市的知名地標景點,以增加閱歷。不過,此時由於旅行的小眾與城市發展的局限性,作為旅遊目的地的地標,與城市旅遊直接的關係並未顯得十分緊密。


第二階段是概念期。地標開始受到重視並被正式應用到城市建設中,是現代社會的事情,1960年,凱文·林奇在《城市印象》一書中,將人們對城市的印象歸納為五種元素:道路、邊界、區域、節點、地標,其中地標通常是明確而肯定的對象,諸如築、標識牌、商店或山峰,被反反覆覆地用於識辨,最後用來構建人們的城市印象,與其它城市意象一起,共同促成高情感、高品質的城市環境。


在這一時期,人們認識到了地標與旅遊的關係,並出現了一批「地標城市」,如巴黎、倫敦、羅馬、紐約、東京、香港等,它們以巴黎聖母院、先賢祠、大英博物館、羅馬鬥獸場等知名城市地標,傳承文化的同時,發揮起了旅行中的社會教育功能。


第三階段則是延續至當下的融合期。隨着地標在城市中的地位越來越重,甚至超越自身物理局限,成為城市的形象代言人、遊客心目中的旅遊坐標,其在城市旅遊發展中的作用也越來越顯著,以東方明珠電視塔為例,作為上海最重要的標誌性文化地標之一,東方明珠是上海對外宣傳的重要窗口和國家首批5A級旅遊景區,據統計,2018十一國慶期間東方明珠廣播電視塔和上海之巔觀光廳分別接待遊客16.86萬人次和5.77萬人次,分別同比增長20%和5.1%。


與此同時,城市運營者也意識到了地標對於城市旅遊的重要性,早在2010年,中國國際旅行社總社聯合鳥巢、水立方、中央電視台、國家大劇院四家北京地標性景點,首次推出「北京地標旅遊」項目。如今,也有不少城市根據「夜間游」推出相應的地標旅遊項目。


5000年城市地标旅游史 在 复活 和 废墟 中挣扎前行


02 有的地標正在「復活」,有的則走向「廢墟」

隨着城市與地標的糾纏日益緊密,旅行者與地標的關係也從被主宰者轉換成了主宰者,混沌期旅行者根據地標確定目的地,而到了當下,越來越多的地標隨着旅行者的到來出現或「復活」,也有許多地標在失去旅行者後在城市中變得無聲。儘管地標對於城市旅遊的最終目的,在於「證明來過」,但旅行者的需求變化以及對體驗的要求,使得城市地標出現了各種各樣的可能。


一方面是新城市地標的不斷誕生。伴隨着新時代更具個性的年輕人崛起為旅遊的一股重要勢力,那些傳統的、早已成為城市代表的地標,被視作是「上個時代的旅遊目的地」,不再成為值得專程一去的地方,相比而言,他們更願意以「當地人」的目光,去獨自探索城市,發現一些於當地人來說具有意義,於旅行者來說則頗為小眾的新地標,並通社交媒體的傳播,引領着更多年輕人的到來。


譬如輕軌李子壩站,一度成為重慶的一個重要城市地標,對於當地人來說,只是輕軌的一個停靠站,其穿樓而過的獨特之處,放在重慶這樣的「3D魔幻城市」,也變得合情合理,但對於這座城市之外的旅行者來說,便是一個足夠特殊的、證明自己到此一游的新地標。


另一方面,一些因時代因素而衰敗的舊地標,也應需獲得了新的生機。在新時代里,以全新的模樣新生。譬如北京的798藝術區,原為原國營798廠等電子工業的老廠區所在地,自2001年起,798便開始迎來了大批藝術家和文化機構進駐,並逐漸發展成為畫廊、藝術中心、藝術家工作室、設計公司、餐飲酒吧等各種空間的聚合,成為了北京都市文化的新地標,滿足了旅行者日益滋長的文化藝術需求,早在2005年,就有大約有超過50萬以上的人到798遊覽。此外,近兩年,「廢墟游」這一獨特的旅行方式在一批年輕人當中流行起來,他們的旅行,是城市廢墟地標中探險,更有廢墟因重新成為新地標,而被城市運營者關注並予以活化,成為大眾網紅景點。


天津城市风光



隨着旅行者變得越來越個性,由於社會背景、生活經歷、個人偏好的差異,除了那些具備共識的城市地標外,他們對於地標的感受和認知不盡相同,需求異化下,城市地標的受眾,不再是廣泛大眾,而開始細分,同類人群與他們的「專屬地標」之間,流露出相似的文化氣質,比如作為城市地標的倫敦東區的紅磚巷Brick Lane,在普通人看來是一堵破牆,在街頭藝術家們的看來,便是信仰。旅行者在尋找觸動內心的地標的同時,地標也在尋找能將自己「帶出」街頭巷尾的旅行者。


當下的城市地標,較之過去傳統的地標概念有了更多可能,不再是普通的地標建築,而是隨着旅行者的不斷活躍與挖掘,廢棄深坑成為「小冰島」、上世紀小公園成「童年回憶地」……不時出現的小眾地標,使得城市地標隱隱有了「內卷」的勢頭,「地標」可能變為「廢墟」,又可能從「廢墟」重回「地標」,要讓一個地標始終擁有長久生命力,則需要具備打造新目的地的姿態。


5000年城市地标旅游史 在 复活 和 废墟 中挣扎前行


03 城市地標如何成為新時代旅遊目的地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城市地標只是作為城市旅遊的一部分,以「打卡地」的身份存在,但要吸引更多年輕旅行者將其作為目的地,甚至是專程前往的地方,則必須跳出「地標」本身,從幾個熱門的城市地標的崛起與復甦中,我們或許能獲得些許經驗。


    成為獨特景點

如今依然紅火的城市地標,如小蠻腰、東方明珠塔等,都已經成為了所在城市的獨特景點,其除了作為地標,擁有與眾不同的基礎觀賞功能與定位功能之外,更具備獨特的旅遊資源與旅遊體驗。


旅遊景點的發展,最忌「同質化」,譬如在體驗上,高山是一窩蜂的玻璃棧道、水域是相似的泛舟、古鎮則是統一批發的紀念品……這樣的旅遊景點,仗着已有的資源不思創新,終究逃不開被年輕旅行者逐漸忽視的命運。而城市地標要成為獨特景點,首先便要摒棄傳統景區「同質化」陷阱,把最具競爭力的旅遊資源特色體現於景區的地標設計中,譬如東方明珠塔除了傳統高塔的極目遠眺外,還有獨特的懸空體驗,其230米高處,還有一個東方明珠空中酒店可供住宿,價格高昂但噱頭十足。


    成為城市綜合體

城市地標,或者是城市旅遊的核心景觀,或者是極具風格的區域目的地,往往都能自成中心,而圍繞這一中心所帶來的龐大客流,周邊應逐漸形成一個能夠滿足旅行者吃住行游購娛等各項需求的產業配套綜合體,方能長久,否則,不便的交通、孤零零的地標,只會是「一次性目的地」,在一波熱潮之後無聲無息。


近兩年開業並成為網紅城市地標的長沙超級文和友、杭州天目里等,都是直接以綜合體的形式打造地標,盤活周邊環境及區域潛力,轉型為開放的商業、辦公、休閒、文化、社區服務等功能複合的「城市會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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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為新生活展廳

越來越多的城市地標,其與生活相關的功能屬性正在不斷增強,除了作為地域標誌傳承一段城市歷史之外,城市地標也在不斷追趕時代,獨特的地段、天然的吸引客群的能力、開闊的空間,使其具備成為時下新生活方式理想「展廳」的能力,更考驗着城市組織結構的連續性。


以上海豫園的煥活為例,儘管豫園占據上海最核心地段,但卻陷入了「外地年輕人不來,上海年輕人更不來」的尷尬境地,不僅僅是因為這裡節假日常年被外地遊客塞滿,更是因傳統建築風格、店鋪售賣的廉價玩具、旗袍出租等過時的旅遊產物,無法引起年輕人興趣。為此,豫園開展了一系列IP合作,將年輕人感興趣的IP融入豫園,在老建築中展現新生活,譬如與美影廠、百度合作展覽,舉辦漢服節,更將規劃在文昌街開辦有特色的文創店;將幾座傳統古建築的高層開發出來,打造一個「空中豫園」等等。


济南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首批中国优秀旅游城市,史前文化龙山文化的发祥地之一.


    成為文化延續地

除了展現新生活,一個具備長久生命力的城市地標,必然要有其特有的文化並能將其延續,才能具備內生的動力,地標不再是純體積的視覺表演,不再是外殼,而是內容。這裡的「文化」,具備多重含義。

譬如杭州的河坊街,其開街之初,是杭州歷史文化風貌的街道之一,也是西湖申報世界歷史文化遺產的有機組成部分,是對於傳統文化與城市文化的延續,而伴隨着時代的發展,在河坊街自身的文化底色之上,發展出了符合當下在年輕群體中流行的漢服文化,其文化蔓延更為深遠。


而諸如迪士尼、環球影城等主題樂園地標,則是一些文化從幻想照進現實的表現,更有一些年輕人會將電影、書籍中的出現的地標,在現實生活中進行朝聖,譬如哈利波特迷會專門去看看國王十字車站,情書影迷去日本必然去小樽看看藤井樹的家。

一些旅行者對地標的認知與印象,早在到達之前就已在腦海中上演數遍,為的不是多麼高級的目的地,而是尋找文化認同,正如有人說,「羅馬假日已經過去50多年了,但許願池、冰淇淋店依然能感受到當初奧黛麗赫本的氣息」。


5000年城市地标旅游史 在 复活 和 废墟 中挣扎前行


04 城市旅遊如何打好「地標牌」?

從城市地標的發展中重塑中,城市旅遊的發展,也走過了全憑直覺與自身資源的混沌期,如今,伴隨着城市地標新目的地打造,城市旅遊亦能從地標的改變中,獲得一些能夠提升的啟示。


    重視城市不落俗的「人情味」

在體驗經濟的時代,正如一些城市地標積極迎合旅行者的體驗需求來實現自身轉型,城市旅遊也應將旅行者認知和感受與城市風格作為設計的基礎,真正了解旅行者到達這個城市的多元需求,確定自己的主要目標客群,將城市旅遊變得具有人情味又不落俗套,而非自以為是地以整個時代需求為靶向,最終的旅遊產品與城市反而格格不入。譬如上海的「上生·新所」,便力圖突出體現文化氣息和設計感,以小而美的精緻業態精準吸引小眾客群,同樣不愁沒有市場。


    不要再生造「審丑」的爛尾項目

不可否認,城市旅遊需要文化地標,作為城市品牌的集中反映,成為與旅行者之間的初步共鳴,但是在過去,很多城市地標往往追求「最洋」「最高」甚至「最獵奇」,最終到了民間,則落為公眾對城市建設和文化審美的負面評價。設計者沒有根據地區設計出接地氣的產品,決策者則往往缺乏切實的審美,只圖形象工程,最終既沒有傳承文化,甚至可能成為爛尾項目。


因此,城市旅遊的發展,必然要伴隨着城市文化審美的提升,這也是當下旅行者們的共同需求。如今的旅行者,擁有了足夠多的旅行選擇,自然無需委屈自己去「審丑」,而那些獨具特色的歷史和帶有地域烙印的文化,又結合時代特色加以整體渲染的城市地標乃至城市目的地,才是最具魅力的城市旅遊資源。


城市 打卡 上海新地标,这次学的是什么


    讓地標成為城市「靈魂可視符號」

有人說,文化是一座城市的靈魂,地標則是這個靈魂的可視符號。隨着城市地標越來越多湧現,並呈現出多樣化的特質,表明正有越來越多不同的人群,在城市中尋找屬於自己的生活方式。


以地標的發展為城市縮影,我們可以看到,隨着時代變遷,城市的不斷發展,不同文化背景、生活環境下的人口湧入,城市正在變得越來越多樣化,擺脫了「千城一面」,每一座城市都有屬於自己的特質,甚至在特質之下,還能衍生出更多元的文化,並構成城市的內核與靈魂,而這些則成為了城市旅遊的迷人之處。


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之下,城市旅遊更不能固守於原有的傳統文化,而是在表達本土的文化特徵和精神氣質的同時,承載起人們真正的生活需求和情感,並不以城市自我審美為中心,而是詮釋時代的生活方式,如此才能吸引到更多擁有不同文化氣質的旅行者到來,而每一個到來者,都能在城市中找到屬於自己的小小天地。


    老地標要擁有「持續創新」的力量

老地標「復甦」與新地標「消亡」背後,都與創新脫離不開關係,當老地標擁有持續創新的力量,並能聚焦於某個要素極致放大的時候,本身便意味着極致的想象與體驗,這將對旅行者產生極大的吸引力,同樣的,再網紅的新地標,沒有後續的創新,也只是一個乏味的建築或場景,只能收割互聯網時代「五分鐘的走紅」。


城市旅遊亦是如此,僅靠原有的旅遊資源,並不難帶動城市旅遊的長久發展,網紅城市西安、成都等的線上長紅,甚至帶動周邊旅遊和其他產業發展,絕非因為其文化多麼獨特,美食多麼驚艷,而在於其對於線上營銷的把控、對本土元素的挖掘,甚至是敢於試錯的勇氣。


一個沒有地標的城市,就像一個沒有稜角的年輕人一樣,缺乏朝氣,讓人乏味。缺乏地標的城市,註定是平庸的。「小蠻腰」的IPO之路,揭開了城市地標的旅遊野心一角——地標絕不止於一幢建築、一片城中山水、一條街區、一個門店,而是集歷史、人文、生活等多元素於一體,承載着城市文化,更與城市旅遊相輔相成,打造新時代的旅遊目的地!---(鈦媒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