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12-30 13:29:40聖天使

張明---2020物價之變:三個故事

年年看涨 中科院再次预测 2020年中国房价预计上涨6.1


註:本文發表於《中國城鄉金融報》

受新冠疫情衝擊影響,2020年中國季度GDP走勢呈現出前低後高的特徵。前三季度GDP同比增速分別為-6.8%、3.2%與4.9%。然而,與經濟走勢前低後高呈現出鮮明對照的是,2020年中國物價走勢卻恰好呈現出前高后低的特徵。


該特徵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第一,代表國內物價整體走勢的GDP平減指數季度累計同比增速,在2020年前三個季度分別為1.61%、0.74%與0.69%;第二,消費者物價指數(CPI)同比增速由2020年1月的5.4%持續下行至2020年11月的-0.5%;第三,生產者出廠價格指數(PPI)同比增速在2020年2月至11月期間連續10個月負增長。

筆者認為,三個故事可以用來解釋2020年中國物價為何前高后低。這三個故事分別是豬肉、進口與供需缺口。


豬肉

雖然中國CPI同比增速由2020年1月的5.4%驟降至2020年11月的-0.5%,但剔除了食品與能源價格的核心CPI同比增速,在同期內僅由1.5%下降至0.5%。這說明2020年中國CPI同比增速的波動在很大程度上受到食品價格波動的影響。事實上,中國CPI增速的周期性波動一度被稱之為「豬周期」,也即中國CPI增速的周期性波動在很大程度上受到豬肉價格波動的牽引。


從2006年下半年至今,按豬肉價格增速從波谷到波谷來衡量,中國大致經歷了四個豬周期,且最後一個豬周期還沒有走完。這四個豬周期的時間點分別是:2006年6月至2009年6月、2009年6月至2012年7月、2012年7月至2018年5月、2018年5月至今。在每個豬周期中,豬肉價格的波幅顯著高於食品價格的波幅,而食品價格的波幅又顯著高於CPI增速的波幅。更重要的是,豬肉價格的變動通常領先於CPI增速的變動。


不難看出,前兩個豬周期的長度都為三年左右,而第三個豬周期的長度達到六年左右。此外,前三個豬周期的最高點漲幅呈現出逐漸下降的特徵(最高點豬肉價格同比增速分別為80.9%、56.7%與33.5%)。市場對豬周期持續時間不斷拉長、波動幅度不斷降低這一現象的主要解釋,是中國養豬的市場化集中程度顯著提升了,而養豬行業集中度的提升能夠有效地平抑價格波動。甚至有觀點指出,未來中國的豬周期將會逐漸消亡。


但誰也沒有想到的是,2018年5月至今,豬周期不僅回來了,而且以格外猛烈的方式回來了。2018年5月至2020年2月,豬肉價格同比增速由-16.7%驟然上升至135.2%。2020年2月至2020年11月,豬肉價格同比增速又從135.2%急劇減速至-12.5%。與之前的三個周期相比,第四個周期持續時間最短,但上漲幅度最高。這完全顛覆了之前市場的流行解釋。


本輪豬周期何以至此呢?目前來看主要有三個原因。原因之一,是2018年至2019年,非洲豬瘟襲擊了中國很多養豬大省,對這些大省的豬肉市場造成了顯著的供給側衝擊,導致供給量明顯下降。原因之二,則是有些地方政府在環保政策方面過於「一刀切」,要搞無豬縣、無豬縣,關閉了很多養豬場,甚至要求農戶提前宰殺母豬。這種環保政策的「一刀切」現象從2019年下半年起開始得到糾正,但從政策暫停到負面影響消化,需要半年到一年的緩衝期。


原因之三,是市場投機力量作用的結果。有些企業看到豬肉價格快速上漲,在價格將會持續上漲的預期下,人為囤積了大量的冷凍豬肉,這進一步加劇了豬肉市場的供求缺口,進而帶動了價格上漲。從另一方面來看,之所以豬肉價格同比增速在2020年下半年快速下降,原因也包括非洲豬瘟與環保「一刀切」現象的負面影響基本被消化,且投機者看到趨勢反轉之後趕緊拋售平倉等。從短期來看,豬肉價格同比增速的下行還會持續一段時間,它將在這段時間內繼續壓制CPI同比增速。


上半年中国与美国 德国 俄罗斯 瑞典等30个国家进出口贸易对比


進口

從歷史經驗來看,中國PPI同比增速的變動,在較大程度上受到進口價格指數變化的影響。受新冠疫情衝擊以及其他因素的影響,中國進口價格指數同比增速由2020年1月的-0.9%下降至2020年5月的-9.4%。受此影響,PPI同比增速同期內則由0.1%下降至-3.7%。而進口價格指數在2020年上半年的下降,在很大程度上又受到以原油為代表的全球大宗商品價格下跌的影響。


不過,2020年5月至今,全球大宗商品價格觸底反彈,帶動進口價格指數同比增速與PPI同比增速降幅逐漸收窄,環比增速已經為正。展望未來一段時間,受全球需求反彈影響,全球大宗商品價格有望繼續反彈,PPI同比增速也有望繼續回升,由負轉正,甚至單月增速在2021年下半年達到較高水平。


供需缺口

2020年中國經濟復甦的格局呈現出鮮明的不對稱性。換言之,需求端的復甦顯著落後於生產端,這種不對稱的復甦格局也是造成物價增速下行的重要原因。例如,受疫情衝擊,中國規模以上企業工業增加值當月同比增速在2020年前3月呈現出負增長(2月份達到-25.9%的最低點),從4月份起由負轉正,11月份已經回升至7.0%。但相比之下,中國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同比增速在2020年1月至7月期間持續負增長(1至2月達到-20.5%的最低點),從8月份起才由負轉正,11月份回升至5.0%。


與中國經濟復甦格局形成鮮明對照的是,疫情衝擊下美國經濟的復甦格局呈現出生產端復甦顯著落後於消費端的特徵。為什麼同樣是新冠疫情衝擊,但中國與美國的復甦格局卻迥然相異呢?其中的一個重要原因在於,美國的宏觀政策刺激重點在於通過財政對美國家庭發錢,幫助美國家庭提振消費;而中國的宏觀政策刺激重點在於幫助企業減輕負擔、儘快復工復產。正是由於中國的生產復甦快於消費,而美國的消費復甦快於生產,才造成了2020年二季度以來中國對美出口增速以及對美貿易順差顯著放大的局面。


中国 新常态 经济正在顺应全球局势之变


政策取向

2020年中國將會成為全球主要經濟體中唯一一個能夠實現正增長的經濟體,能做到這一點實屬不易。然而,迄今為止物價增速持續下行的局面,值得我們高度重視,這意味着當前中國經濟的主要矛盾依然是總需求不足與產出缺口為負(也即當前的經濟增長率依然顯著低於潛在增長率)。這就意味着,宏觀經濟政策整體上仍應保持較為寬鬆的態勢,以幫助經濟增速儘快回升至潛在增速附近。


近日剛剛閉幕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指出,在肯定成績的同時,必須清醒看到,我國經濟恢復基礎尚不牢固,2021年宏觀政策要保持連續性、穩定性、可持續性。要繼續實施積極的財政政策和穩健的貨幣政策,保持對經濟恢復的必要支持力度,政策操作上要更加精準有效、不轉急彎,把握好政策時度效。應該說,上述判斷是非常清醒與明智的。


考慮到2021年疫情變化與外部環境依然存在諸多不確定性、考慮到中國經濟的非對稱性復甦格局與物價下行壓力,我們尤其應該注意避免2021年財政政策與貨幣政策雙雙邊際收緊而對經濟復甦可能造成的負面衝擊。控風險是必須要做的工作,但必須建立在穩增長的基礎之上。

(筆者為中國社會科學院金融研究所副所長、國家金融與發展實驗室副主任)---(張明宏觀金融研究)



*[許偉:消費傾向走低並不簡單等同於居民支出謹慎]*



原标题:林采宜:一线城市居民消费倾向


疫情對居民部門支出意願的影響更值得關注

首先看經濟整體恢復的情況。11月份恢復非常積極,簡單對比工業增加值和服務業產出指數加權值和GDP,四季度GDP增速已經在6%以上。明年,因為疫情造成的基數效應,對GDP增速貢獻3個百分點以上,增速超過8%問題不是太大,各家機構似乎都有共識。


再看復甦結構,11月份當月出口增長21%,投資大約10%,社零5%,如果把服務消費考慮在內,消費增速會更低一些。有一種擔心,認為消費很疲軟。明年經濟如果轉得太急,或者說政策開始退出,內生增長動能在哪裡?無非是兩個,一個是製造業投資,還有一個是消費,製造業投資短期看是受下游需求影響比較大,所以消費變量更決定性一點。


正式發布的與消費相關的月度數據當中,只有社會消費品零售數據,其中多是商品消費,服務消費除了餐飲外其他不涉及。利用平台數據構建了商品消費指數和服務消費指數,可以發現商品消費復甦狀況良好。另外,統計局給出的商品零售,11月同比增速只有5.8%,但是名義數有扭曲,應關注實際消費情況。其中,汽油價格下跌就直接把商品消費拉低了差不多一個點。我國石油消費較大程度依賴進口,國際需求疲軟導致油價低迷,相當於改善了中國的貿易條件。至於服務消費,目前基本回到去年同期水平附近。


從消費組合看,商品消費和服務消費長期是互補的。當前,商品消費回升較快,而服務消費較為疲軟,很可能不是居民消費信心不足,更多可能是因為疫情限制。疫情對消費性支出衝擊可分為直接效應和間接效應。直接效應是疫情原因造成的消費滯後,比如由於疫情,不能再去電影院看電影,人員密集型的文化娛樂體育活動也會被迫取消。而直接衝擊導致消費信心和消費傾向下降,這樣的間接衍生效應反而更值得注意。對於後者,宏觀政策更為有效。因此,接下來討論一下消費傾向。若無特別說明指平均消費傾向,即消費支出與可支配收入的比值。


ctr 2020中国消费市场趋势


平均消費傾向走勢的三個特徵

通常有兩個統計口徑,一個是核算口徑,用資金流量表測算。2010年以後在逐步上升,最新數據顯示,我們現在大概65%多一點,但是和日本、韓國、美國比起來,差距還很明顯,不太可比。更為可比的數據是家庭調查數據,2019年消費支出和可支配收入比值大概在70%左右,儘管顯著低於美國,但僅略低於日韓。另外,調查數據更為高頻,所以下面的分析都基於家庭調查。


從長期看,我國平均消費傾向系統性偏低。美國是典型的消費型經濟體,消費傾向正常情況下超過90%,日本是出口導向型經濟,消費傾向超過75%。這種差異長期存在,背後是統計誤差或者結構性因素比如預防性儲蓄動機更強所致,短期內並不是邊際影響最大的因素。


從中期看,我們的消費傾向近年來逐年下降。從2013年的0.72降至到2019年的時候,消費傾向從70%左右慢慢降到大概67%。其他經濟體也存在消費傾向緩慢下降的情況,比如日本在安倍上台以後,韓國近年來也是如此,這和非消費性支出尤其是購房支出占比上升,有很強的關聯性。


從近期看,疫情衝擊對消費傾向衝擊較大,而且恢復相對緩慢。因為疫情,消費傾向降幅進一步擴大,第三季度恢復到0.63,相當於去年同期的93%。

綜合來看,對於我們判斷明年消費的恢復情況,中期和近期趨勢背後的影響因素更為重要一些。另外,疫情衝擊不同於一般的金融危機或者經濟危機,消費傾向下降,很大程度是因為疫情的直接衝擊,受疫情直接衝擊較小的領域,居民支出意願未必低迷。


《2020中国居民购房意愿调查报告》   而在今年腾讯新出炉的《2020中国居民购房意愿调查报告》中,中国25~30岁年轻人以养老为目的购房的比例仅占3%,占比最多的是刚需的"首次置业",占56%,其次是"子女上学型置业","改善型置业","投资型置业"等


非消費性支出恢復更快,消費傾向走低並不簡單等同於居民支出謹慎

居民部門的實際支出往往包括消費性支出和非消費性支出。其中非消費性支出當中,購房支出占大頭。如果把消費和購房支出放在一塊看,家庭支出傾向並不低。簡單算一個賬,今年前三個季度人均可支配收入減人均消費支出,再乘以總人口,得到家庭部門新增儲蓄,大概是12.4萬億。


同期,家庭貸款淨增6.12萬億,加起來意味着家庭扣除消費以後,當期可以動用的資金是18.5萬億左右。這些資金,再扣除存款淨增長,大概10萬億,剩下的大概可能還有小10萬億,這個數據基本可以跟住房銷售額對起來。今年前三季度住房銷售額與城鎮可支配收入的比值升至0.47,如果分母換成全國可支配收入,比值回升至0.31,較去年同期略有提高。


從12.4萬億新增儲蓄資金的配置看,居民部門的風險偏好也不低。今年前三季度居民儲蓄存款淨增加10萬億左右,大致占80%。去年該比例大約82%。說明居民部門今年將更大比例剩餘資金用於購房或者金融投資。

再做一個簡單的測算,一條曲線是收入減消費支出得到的當期剩餘資金,再加上貸款淨增,另一條曲線是存款新增與新的住房銷售之和。放在一起可以發現,從跨期的角度講,兩條線匹配得比較好。為此,我們在討論近期家庭消費傾向下降的時候,需要考慮這到底是因為居民自身支出意願變得更謹慎了呢,還是疫情直接限制所致。


總的來說,消費傾向恢復相對比較緩慢,主要是因為疫情對服務消費的直接限制,商品消費若剔除價格因素,當月增速已經接近去年同期。消費傾向偏低,但非消費性支出,尤其是購房支出與可支配收入的比值略有回升,這與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時情況不同。宏觀政策調整要關注恢復相對滯後的領域,但關鍵還是看總需求,如果退太晚的話,部分城市房地產市場壓力可能會比較大,因為家庭非消費性支出意願恢復更快。

(本文來源:經濟日報-中國經濟網 作者: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宏觀經濟研究部副部長許偉 本文是在中國發展研究基金會博智宏觀論壇月度研判例會上的主旨演講)---(中國經濟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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