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阿盛給寫作者的箴言 / 放心下筆大是好 ( 師生情緣 )


私淑班的學生總會在每年四月齊聚一堂為阿盛老師慶生,不乏上課數十年的學生,新舊生齊聚一堂是難得的緣分,在採訪時,老師特別說:「麗卿、好薰等等都已經上了20幾年的課。」本次專訪邀來課堂上的學子談到與文學結緣的歷程與收穫,阿盛老師的「金句」陪伴學生走更長更遠的寫作路。
●鄭麗卿(作家)
我上課的契機,是因為嚮往寫作,私淑班的上課方式是同學互相閱讀作品然後大家討論。有些作品初讀無感,但上課時要討論,少不得要多讀幾次,才能找討論的切入點。這個討論對我個人很重要,有同學讀得仔細,看事情角度也不同,在同學作品中看到文章的優缺點,同時也加強了自己的眼力和表達能力。
有時,也有幾篇文章各方面都很好,就是在某個地方怎麼卡卡的,大家不知如何處理才好。這時候,老師出聲了,建議:加一個字;改個字眼;或是加一個連接詞,於是整個文氣順了。(哎呀,心裡不禁大讚:我老師有夠厲害的啦!)
●林佳樺(高中老師、作家)
2015年,體內一顆腫瘤起了變化,我突然迫切地想將心底話說出口(在此以前我多半是說或寫給自己),如果人生真要戛然而止,好想知道自己為什麼長成這種形狀。怪的是,平日在講臺上課或責備學生從沒在怕,一觸及私密竟畏首畏尾。其他人是如何坦然地剝開自己呢?
阿盛老師總叮嚀:「佳樺,只管寫你自己想寫的,不用管別人。放心下筆大是好。」但是當了半輩子乖寶寶的我,不管旁人,是有些難度。文中涉及親友伴侶,他們作何感想?我反覆塗改,斟酌字句也斟酌人情。老師的居所名為「將就居」,對文章卻從不將就,每篇稿子被他用紅筆圈好圈滿,往往圈到紅筆斷水,我索性買了一打紅筆權充教師節禮物。
我總會細讀那些紅圈,思索改法,反覆修潤的過程,原先在文章中看不透的人生關卡,有時便跟著明晰起來。我有點兒慢慢把自己寫懂了。
●陳翔羚(東吳大學助理教授)
來到「將就居」的契機,是學弟推薦,我被他每次上完課的欣喜吸引。「將就居」有什麼樣的魔力,我想,是四方「才」吧。八方而至各行各業的文青,剷心挖肺地述說自己的人情世故,交流故事,安放身心。
那自然需要盛師公正無私地引領大家。有時也要包容我們的情緒溢滿。太多時候,我們不受教,老師說「小品是匕首,要乾淨俐落,與主題無關的不要寫。」要我們回家,拿個黃色便利貼,寫在上面,死死地貼在電腦前,每天提醒自己,散文的「散」,是「不拘泥格式,文體自由」的意思,不是漫無邊際地遊走。
要嚴謹結構,也得解放心態。幾次,遇到了寫作的難處與糾結,往往在意的是寫作以外的幽微,「放心下筆大是好」那是能金剛護體的持咒。寫作的心要寬,當要無所畏縮。
我問盛師,當作家真不容易,大家都怎麼走過來的啊?盛師說,在字堆裡打滾本就不輕鬆,妳看那字稜稜角角的。嗯,只能貼貼ok繃,拍拍膝蓋的灰塵,繼續往前。
●吳娮翎(諮商心理師)
每次上課聽老師談當年在報社的日常,以及看見滿滿的報導,我總想,有一天我也來寫一篇!終於來到這一天,當我從雜誌編輯走向報社,現在也有了新的人生方向,從單身到人母,與另一半的相識也是同學介紹,來私淑班上課可以說是人生大豐收。
從小就是看著副刊長大,喜歡搜集報紙的文章,將喜歡的文章小心翼翼地收藏,這是報紙的美好年代,我輩文青的浪漫。
而我在開始文字工作後,因緣際會,參加文藝營認識了寫作班的同學,因而走進私淑班,已忘記是哪一年開始,回頭翻閱結業證書,原來是2012年!
一晃就是10多年,我始終未能成為我兒時嚮往的文青樣貌,然而對文學與文字的喜愛如初,感謝這一路有阿盛老師,讓我能保有對文字的初心,喜愛文字、喜愛閱讀,也可以很簡單,很純粹。
中時副刊2026.07.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