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27 22:25:45orangebach

本篇沒重點

今天有一個讓我蠻驚訝的消息,就是東野圭吾過世了。一位這麼多產又這麼活躍的作家,就這樣走了,也蠻讓人唏噓的。

寫小說的人,又少一個。

我其實對東野圭吾很無感,也只看了他兩、三本書。從寫作風格來說,對一個我這樣的長年又皮厚的小說讀者,東野的小說本格不本格,推理邏輯漏洞百出;社會不社會,談人性或罪性也沒有那麼深刻。不過我得說我看東野圭吾是偏頗的,因為我是重口味的小說讀者,每天都讀,可以說中毒太深,角度不準。

但是東野圭吾有一件事情超越一般小說家,就是他具備特殊的市場性。

他不是挑當時熱門的題材借題發揮,畢竟還是在一般老套的人性題材裡面做選擇,動機、死亡、報仇、糾結、為了愛等等,大概都是這些主題,妙就妙在他什麼都處理到了,但是卻不太讓讀者有「被戳」的感覺。這裡「被戳」我用了引號,代表是用內容在我們心上捅一刀,這刀可大可小,這可以說是小說家的職志,但是東野圭吾把刀子收了起來,又或者只是輕輕劃過。一言以蔽之,他是一個介於文學性跟市場性中間的小說家,他的作品很適合想讀小說的人入門,然後又不會讓人覺得太淺薄,因為他的作品就是在文學性和市場性的邊緣裡面遊走。

我們從反面看比較清楚。好比卡繆的《異鄉人》,他就是要讓讀者感受異鄉人的男主角那種在關係裡面的陌生感,這種人世之間的荒謬,是卡謬戳人的利器;又好比卡夫卡的《變形記》,人突然變成蟲,看到家人因為主角變成蟲就突然不是家人,卡夫卡用人性的殘酷戳人。日本有一個派別的小說叫做嫌惡系,代表人物是寫《告白》的湊佳苗,赤裸地剖析人在封閉的環境裡面為了不被排斥或爭取認同,因而變得扭曲。包含村上春樹也是,他的筆法很平,敘事非常長,刻意創造讀者與內容的距離感,卻用這種距離感寫傷害、錯過以及遺憾等等生命中不可避免的缺陷,以及這些缺陷對我們造成的影響。這也很戳人,因為缺陷一天到晚在發生,而我們可能渾然不覺,有覺的時候,傷害已然造成。

東野圭吾都沒有這些。

這些聽起來很瑣碎,我知道,我猜我真正要表達的是我對小說的熱愛,即便是這個讓我無感的作家作品我還是看了三本,他今天過世了,我仍覺得惋惜,因為世界上的小說家又少一個。

同樣也在今天,中國小說家馬伯鏞出了新書,叫做《秦二代必須死》,這是一個以秦朝為背景的歷史小說,他就是很喜歡寫這種半考據半小說的歷史小說;今年村上春樹大病過後,繼續出他的長篇小說。所以像小說家產值這麼低的行業,還有人孜孜矻矻地在奮鬥著。

讀小說跟聽音樂很像,總是要設法知道自己的口味是什麼,才不會浪費時間也才不會被市場牽著鼻子走,才能咀嚼出一些有趣的味道。

好像越來越把寫文章當成聊天,畢竟真實生活裡面沒甚麼人可以這麼聊,我也不知道看這些文章的人們,知不知道我在寫什麼,可是某個程度上我也沒那麼在意,因為我寫出我自己想要寫以及想要講的東西,我知道我在寫甚麼,只是代價就是在現實生活裡我越來越不會打屁閒聊。

有時候我甚至變態到用作曲家的曲子來benchmark聊天有沒有趣:講20分鐘的人有沒有比莫札特鋼琴協奏曲有趣;40分鐘有沒有比貝多芬交響曲有趣;60、80、90,有比馬勒有趣嗎?每次比完就是發現最蠢、最無聊的是我。

所以倘若某一天我們真的在現實生活裡面相遇,我不會聊天,你也不要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