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16 09:33:54orangebach

這次沒有要大家再忍一下了

最近我跟幾位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說,建議他們在未來二十年間要奮力滿足自己的企圖心,其實就是慾望。

我指的不是甚麼高大上的企圖心和慾望,而是世俗的、被認可的、底層的、獸性的慾望和企圖心,要想盡辦法去集點,先不用道德外衣包裝它。

如果你好名,想升官、有好聽的頭銜,那就承認自己想要,並且想盡辦法去爭取;不要一面渴望,一面假裝淡泊;如果好利,想累積財富、想買小島而且每天看數字就會滿足,那就想盡辦法去用錢賺錢、掌握翻倍又避險之道;如果你好色,想要當百人、千人斬,也沒問題,就該想盡辦法滿足身體慾望。

會這麼說是因為最近聽到好幾個朋友提起自身欲求不滿。

這裡的「欲求不滿」不單指身體的慾望,更多是人生的慾望,簡單講就是對自己人生不滿意。當然他們不會承認自己欲求不滿,反而會用「懷才不遇」、「一切都是環境來造成」表現出來。

經常我聽著聽著,聽多了有兩個念頭在我心裡油然而生:第一,你自找的;第二,為什麼不在有機會的時候,奮力一搏呢?當然我也是有政治智慧、也是會聊天的,不會說出口,一說出口大概朋友就沒了。既然對方講得出這些話,所以我也不期待他們會反躬自省。

許多這種所謂「懷才不遇」的人,通常忘記回頭確認兩件事:

第一,你到底是懷了甚麼「才」?

第二,如果你有才,為什麼要擺在懷裡?而不放在檯面上?

第一題的答案通常莫衷一是,也就任人自由發揮。我很可能會追問:你覺得你的「才」跟別人比有甚麼不一樣?差異在哪裡?吼~~這題就不行了,要嘛覺得我瞧不起人,要嘛講不出來,直球對決的時刻,幾希矣。

第二題的答案,則多數有個固定答案:有一天會被看到。年輕時的我必定會對此答案佩服不已,畢竟我也曾經有同樣想法;現在則對此答案哈哈帶過,然後追問:「你憑甚麼覺得你會被看到」?這就又回到第一題啦~~無論如何,差異化絕對是市場決勝第一要件。

一路聽這些中年人(我也是)娓娓道來,我發覺一切原因出在他們在30-50歲這段工作重點時區,沒有無論如何、想盡辦法追求自己的渴望;能不能達到是一回事,畢竟有很多原因影響結果,但是有沒有想盡辦法追求?甚至可以再往前多問一步:是否知道自己的渴望?那就是個人的事了。

至於為什麼沒有想盡辦法追求自己的渴望?其實每個人都或多或少知道自己的渴望,壞就壞在周圍的人和我們自己會忍不住為渴望做價值判斷,如果渴望得不到支持,或者自我任性不足,渴望就會轉向,通常就放棄前幾名的渴望,轉去追求可能第四第五名甚至根本不在清單上的渴望。

也沒關係,那代表當時當下內心最大的渴望其實是得到周圍人的肯定,遠超過自己想完成甚麼,於是願意暫時放下自己想完成的,先追求周圍的肯定與認同。外在肯定與內在任性之間的拉扯,本來就是追求渴望時的悖論與荒謬,容易造成我們糾結和痛苦,但越早釐清越方便我們處理渴望。

我們的人生相對讓自己感覺舒服的狀態就是在追求別人的肯定和自我任性之間取得平衡,我覺得最可能的是動態的平衡而不是一種靜止的狀態,時而傾向某一邊,然後再轉到另外一邊,此時此刻我能想到最好的象徵——可能頗為不倫不類——是 Mariss Jansons 指揮 RCO 演奏馬勒三號,特別是第六樂章:力量不斷擴張,又一次次被收束,最後不是停在某一端,而是在震盪中找到自己的重心。基本上這只存在於音樂之中,人生...大概很難做到這樣完美的動態的均衡。

在時間的流裡,我們試著穩定自己,縮小震盪幅度,目的不是要追求甚麼了不起的幸福或者發現自己,說穿了只是不要讓自己太耗能、太累,因為,每個人,都會老。

如果我們在職場追求世俗的時間段,沒能放手讓自己恣意追求,到了五十歲,最慢55歲,世俗、社會評價、甚至包括家人,都已經逐漸為我們定調以後,會突然有一種「原來我在別人眼裡是這樣」的恍然大悟,我們可能會說「不用在意在別人眼裡」的樣子,可是能多不在意呢?至少我在這方面雖不至於是懦夫,但也沒多勇敢,在別人眼裡的樣子影響我的人生會省力或者耗能,我想活得鬆弛而自在,免不了在意。

妙就妙在這個別人眼裡的樣子,沒有人會說出口,可是我們一定會感受到。能與這個感受與之對抗的,惟有你自己對你自己的認知,從內到外、從頭到腳的認知,有沒有足夠的定位讓自己可以站立得穩而且坦然。

遺憾的是,那些喃喃自語「懷才不遇」的人,意識到自己內在的不滿意之後,通常「才」會開始要殺出另條血路,講好聽點叫「打第二隻腳」。此時我內心又忍不住湧現好奇:你幹嘛不早點開始?為什麼要等第一隻腳不行了,才來打第二隻腳;這還能稱之為打第二隻腳嗎?因為看起來是舊的腳不堪用了,重新打一隻腳,那不就是還是只有一隻腳嗎?這是小學數學吧?!當然基於懂政治智慧和懂聊天,我依然是用微笑帶過,免得讓自己的好奇心溢於言表,並且破碎我倆的友誼。

所以我轉而將此心得發表給我的年輕朋友們,他們問我「渴望是有一個幸福家庭」這種算不算?我的答案是不算,底層渴望絕對不會是「幸福家庭」,聽得他們一頭霧水,一時半刻我也解釋不清。同樣微笑帶過。

唉,這個話題讓我花了很多微笑,我誠實地說這也不是拈花微笑那種笑,而是基於政治智慧和聊天禮節的假笑。

寫到這裡,真心感受到自己的毛很多,

忍不住我又笑了,這次可是真心發笑。

畢竟已經忍很多次,這次沒有要大家再忍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