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也不知道為什麼感人。

前幾天寫完兩篇跟馬勒相關的文章，想來問候一下馬勒三號：你，好不好？

聽完馬勒第三號第六樂章，心裡一直冒出：太感人了，太好聽了。這麼久沒見，看來它一直都是很好的。

可是如果問我，馬三第六樂章到底為什麼感人？還真說不上來，不太是可用言語描繪，或任何的肌理拆解，彷彿是某種磁場打動我，只能說，這叫「觸動心弦」。在那一刻還會有一絲絲的理性回看自己：

「原來心還真的是有弦」。

某個段落跟心情是產生了共鳴，然後心微微顫抖。

其實也不是什麼太驚悚的感覺。

聽音樂就是這樣，它不是很驚人的起伏，而是一種顫動，一種很深層的共鳴，來自心裡面真實的感受。然後你的大腦會忍不住發出一聲：「怎麼這麼感人」、「怎麼這麼好聽」。

我只有這些詞彙。

聽音樂很有趣。在某些時候聽某些音樂，很可以聯想，或者很可以比喻，是一把鑰匙，帶我們打開很多房間；可是另外有些時候聽另外某些音樂，音樂本身就已經是個房間，不用再去別的地方，所有的比喻、延伸、聯想，反而刻意，也很多餘。

馬勒就是這樣。

他用音樂說了一套自己的哲學，建構了一套自己的看法，很難做什麼比較或者譬喻，而是必須要跟他很靠近。

「靠近」，並不是要跟他有一樣的人生遭遇，而是對於世界、對於人生，也要有那些疑惑：存在的疑惑，死亡的恐懼，人生的空虛，以及救贖的渴望。也有很多單純的開心，以及很多說不清楚的時刻，在那裏繞啊繞。

這些，他全部都放進他的音樂裡了。

馬勒之所以可以讓人的心弦顫動，不是因為「懂」他，而是因為共情--願意去感受他所感受的那些東西；越能放掉自己，就能夠感受到的越多。我不認為這是容易的事，因為馬勒會逼使我們去直視許多我們生命中既有且無從解起的問題，一如他也曾經如此逼問過自己。

我們會在這個宇宙裡面臨很多人世間的議題，不能說是問題，是稀奇古怪的狀態：追求救贖卻又深陷痛苦，渴望清明卻又忍不住糾結，常處絕望卻又仰望希望。可是這些都沒有真正的結局。

很多人會說會問會執著：要如何聽懂馬勒、懂不懂馬勒。

把這當成一個聽古典音樂的里程碑。

小妹淺見啦，也許，馬勒本來就不是讓人「聽懂」的。私以為馬勒是沒有辦法懂的，如果一直想要理解，或是只想要去懂，而不是去感受，的確可以讓人寫很多東西，可是得到的還是很少。

我得說這是我的偏執也是偏見，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方式去接近馬勒，去接近任何一位作曲家，沒有誰比較對，也沒有誰比較高明。完全就是看樂興之時，觸動的是我們哪個部分。

只是當你越能放下自己某些執著，放下那些非怎麼樣不可的念頭，也許就會離音樂更近一點。

因為每個人，都有他自己覺得最適合的距離。

而我，只是喜歡很靠近而已。

我想，

你一直都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