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忍一下,就過去了
寫完前面那篇文章後,想起一件跟馬勒有關的小事。這件事我記了超過十年,都不曉得為什麼我會記這麼久。
那是發生在我做馬勒作業的那半年,把九首交響曲聽熟以後,後來就開始延伸聽不同詮釋。這種行為普遍被稱為「版本比較」,不出大家所料,我又很討厭這個詞—每個版本都不一樣,有什麼好比?
說穿了就是青菜蘿蔔,各有所好,你喜歡A多一點,找證據說他好,他喜歡B多一點,就再找證據說他有說服力,根本很難取得共識,更何況又何必找共識?喜歡就喜歡,卻有很多人還要找證據為自己的喜歡辯護,莽夫如我,還真無法理解。
馬勒的詮釋何其多,基本盤阿巴多、布列茲、伯恩斯坦是一定要顧的,基本盤之外,有一個高CP值、聽起來順、也好聽的版本是EMI幫義大利指揮家Gary Bertini發的錄音,價錢經濟實惠,品質也好,經常被聽馬勒的同好提起。我很喜歡這個錄音,因為這個馬勒很好相處,沒過多過深的情緒張力,沒有那麼掏心掏肺,聽馬勒自是不用每次都搞虐心,過度情緒勞動也是有害健康。
可是這套錄音的換片點(Disc Break),一直困擾著我。
這真是小到有點莫名其妙的問題。
所謂「換片點」發生在作品的總時長超過了單張CD的74至80分鐘容量上限,抑或是為了在樂章之間留出緩衝空間以獲得更好的聆聽體驗,一首曲子被分到兩張CD上;如果聽唱片,除了換片點還有翻片點。如果是現在的數位檔案不會有換片點的問題,反正就一鏡到底。
Gery Bertini這套錄音共11張,其中有八張因為交響曲長度,有換片點。例如第一張唱片是馬一和馬二的第一樂章,第二張唱片是馬二第二到第五樂章,第三張相片是馬三的第一到第四樂章,第四張錄音是馬三的五六樂章以及馬四的一到三樂章。
其中我最不能忍受的是第三張唱片、馬三的換片點,第四樂章唱的是尼采《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的〈啊,人啊!當心!〉,整個世界沉到谷底,只剩一口很深很深的呼吸….
而你迫不及待地等待第五樂章,就要亮了。
為了這道光,你整個人都準備好了
結果—
喀。
請換下一張 CD。
每次起身,
心裡只有一個字。
幹!
每一次。
都一樣。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這件小事,讓我對這套唱片很反感—不是那種討厭的反感,而是一種遺恨。
每次聽到第四樂章結束,眼看光就要來了,第五樂章明明就在門後,為什麼偏偏在這裡停?還要叫我起來換CD?!
曾經跟幾個耳朵比我還尖的人提過此事,竟然沒人發現,就知道這相當微不足道。
我對這個印象真的好深刻,深刻到後來我有點避聽這一套錄音,就是為了不想再去面臨那個換片點。
下半年我買了韓國年輕鋼琴家孫旻秀的鋼琴獨奏會,他要彈巴哈平均律的Book1;按理說,看到這個曲目,我一定二話不說馬上下單,但這次我猶豫不決一兩個月,原因就是在節目單上看到有中場休息。
在演奏完第12首:F 小調前奏曲與賦格(BWV 857)之後中場休息,也就是 12 + 12,剛好把 Book I 一分為二。不是什麼奇怪的位置,而是非常「教科書式」的切法。
可是平均率有中場休息?怎麼會有中場休息呢?
到底是要讓我們尿尿還是鋼琴家自己想尿尿?
我記得Aimard也彈過《平均律》Book 1的現場,賣票時就先宣布:本場演出沒有中場休息。沒說出口的是:大家膀胱各自努力。
我看到的時候心裡只有一句:
這才對嘛。
至於我為什麼會把這件小事記那麼久,後來我才發覺,我不是完美主義,也沒有潔癖,我是整體控。
我喜歡一件作品完整長成它原來的樣子,有它自己的呼吸,也有它自己的節奏。該停的地方可以停,不該停的地方,就不要停。
我承認,
我真的很龜毛。
好啦~
忍一下,
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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