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上一篇都忍了，你們就再忍一下。

前陣子有朋友要我推薦，有沒有誰的音樂文章值得讀。

這題我真的想好~~~~久。

最後很尷尬地吐出四個字：村上春樹。

這個答案連我自己都汗顏。

這不是個理想答案。第一，村上春樹的音樂文章，不是他最好的文字，爭議性滿大；第二，因為很隨性、很個人，寫唱片、寫版本，很難進得去那世界，很難同理。

可是我最後還是推薦了他，因為這些文章很乾淨。

剛好對比這幾年台灣古典音樂圈，熱鬧到有點不可思議。以前總覺得東京、首爾、歐洲才是古典音樂的中心，現在台灣一年下來的大師、名團、獨奏家，何止不輸，有過之而無不及。而且還會出現爭搶、秒殺等類演唱會的現象，說不定接下來會出現音樂廳應援團。

然而熱鬧之中，必有妖孽。

我很受不了一件事：音樂評論越來越不像評論；評論行銷化相當氾濫。

氾濫到好朋友都失手。

一個認識很多年的好朋友，是非常資深的古典樂迷，hardcore 到不行，聽得廣、聽得深，音樂史、版本、指揮、錄音、音樂都懂，而且橫跨不同音樂領域。我以前都說他是「百科全書」，他也滿厚臉皮的默默接受。

可是這幾年，越來越看不懂他的文章。

不是內容不懂，就是因為看得懂，所以更看不懂。

有一次吃飯聊天，我終於忍不住問他：

1. 你那些音樂會，有沒有花錢？

2. 你會不會覺得，你有些文章很像業配文？

3. 為什麼現在文章變成這樣？

答案是：

1. 有的有，有的沒有。

(follow-up question: 那你不用花錢的音樂會你會寫不好嗎？就連到第二題）

2. 為了做人，難免有些文章要保留一下，不能寫壞的。

（所以說嘛！我就說你有些文章太行銷）

3. 我有意識地把文章寫成評論文，而不是以前那麼隨性的寫文章。

（寫成這樣要給誰看？）

我不是要寫給一般人看，不是要推廣古典音樂，而是要寫給看得懂的人看。

(你最好確定他們看得懂！)

好吧，你要樹立自己的江湖地位挽救自己事業瓶頸、中年危機，我無言。 但是怎麼能這樣在古典音樂上變節失守？

而且也沒用。你的瓶頸還是在，危機也沒解除。

我不是反對推坑，也不是反對做人。

只是很多音樂文章，真正服務的已經不是音樂，而是市場，是人脈，是形象，是自己的位置。

有時候一篇文章看完，我知道作者跟誰熟。

知道他支持誰，想建立什麼形象。

可是這場音樂會到底怎麼樣？就沒有然後了。

我自己也經歷過這種時期，所以我知道寫得越漂亮，分析越精闢，越覺得自己很厲害，然後慢慢才發現，那時候其實不是在聽音樂，是在聽自己。

這就是為什麼，我最後還是推薦村上春樹。近期他精選自己古典音樂唱片一百張，寫成的音樂書，坦白說真的非常小眾，而且絕對有偏見、有私心。當然不可否認，出版社經營村上春樹的品牌來賣錢，這是商業行為，但是以內容而言，村上沒有拿內容來做人，內容不是一種交換，至少他很老實地寫：「我聽到什麼」、「為什麼我買這張」、「我喜歡甚麼」。這樣就夠了。

these articles serve music, not market.  

回到我那變節的好友，好朋友就是好朋友，變節了還是好朋友。

這樣一路靈魂拷問下來，他不但紮紮實實地對話，還沒有要開除我，老死不相往來。

最後還跟我說謝謝。

謝我也沒用。

在我心中，你還是變節了。

莎喲娜拉。

我知道我毛很多。

可是我也沒要改。

反正上一篇都忍了，你們就再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