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開場
最近因為重看《白色巨塔》,又回去聽《Tannhäuser Overture》。
應該已經連續聽了一兩個禮拜。
第一次聽,注意力都放在開頭那種宗教性的莊嚴感,忙著體會曲子的樣態和層次感。那個 opening 太強了,《白色巨塔》一開始配上《唐懷瑟》序曲,根本不是片頭,而是命運來敲門。嚴格說來,那不是開場,而是宣告命運的降臨,事情已經太大了,人控制不了了。
這次反覆聽,我最著迷的地方,反而是序曲最後倒數大概四、五分鐘,也就是整個主題出現的最後一段。
我很喜歡那個結構。主題先從高聲部弦樂開始,由一、二小提琴擔綱,接著慢慢轉移到中低弦樂,由大提琴把主題重量接下來,再交給銅管。銅管接手後,弦樂轉成穩定的和聲基本線,撐住銅管,最後由銅管把整個主題帶到最高點。而那個最高點很妙。沒有終點感,而是 still higher and higher,彷彿音樂還在持續往天空長。
目前最喜歡兩個版本。一個是 Herbert von Karajan 指揮 Berlin Philharmonic。
Karajan 的整體呈現,嘹亮、流暢,聲線極其優美,完全展現出 BPO 那種高級、明亮,又近乎知性的聲響美學。在最後的結尾段落,整個《唐懷瑟》的朝聖者主題簡直燃燒起來,那不是粗暴地往上衝,而是一種帶著光澤感的推進,整個人的精神都會被提起來。
Karajan 很厲害的地方,是他把華格納處理得既巨大又乾淨,甚至有種近乎非現實的美感。
另一個則是 Sergiu Celibidache,完全是另一個宇宙。
Celibidache 在這首曲子的長度約 17 分鐘,依然很慢。我還是得說,他的慢不是停滯,不是刻意做作,而是一種堆疊。在終曲段落,他不是把銅管推向高度,而是推向廣度。空間感、重量感、呼吸感均勻地慢慢長出來,Munich Philharmonic 的銅管自然發散出精緻打磨後的溫潤光澤,整個空間被打開,銅管一層一層往外擴張(也往上),但最後不是把人帶往天上,而是把人帶到世界盡頭。站在極高之處,看著無垠大地。寬廣恢宏。
不是精神振奮,而是撼動人心。
Karajan 像光,Celibidache 像地殼運動。
可能也是因為這樣反覆聽《唐懷瑟》,《白色巨塔》也忽然變得更深。以前只覺得 opening 很神,現在會發現,它根本不是配樂,而是整部戲精神狀態的一部分。
神性、人性、欲望、嫉妒、救贖、野心、命運。
華格納真的太會。
Higher and higher, deeper and deeper.
沒什麼結論。
就是超好聽。
配《白色巨塔》,神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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