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4-22 06:08:38orangebach

如果有一天,外星人來毀滅地球

2025年之前,有很長一段時間,我的生命狀態是游移的。

那種狀態很奇怪——當下覺得自己很清楚自己在幹嘛,但回頭看,才發現其實不知道。明明沒有很開心,卻一直說服自己這樣活很有意義。

那段時間我還是每天都在聽音樂,不只古典音樂,聽很多雜七雜八的類別,但我內心很清楚一件事:

我離音樂越來越遠了。

長年做爲古典音樂迷,我很難面對離音樂漸行漸遠,還會找些漂亮說法來欲蓋彌彰,比如「見山不是山」,告訴自己老僧入定,是通透、不是抽離。

然而行為上卻騙不了人。好多年沒買CD、沒逛唱片行、沒聽幾場音樂會,也沒寫文章。不是沒東西寫,而是我厭惡自己寫出來的音樂文章,寫完之後充滿懷疑:是這樣嗎?怎麼越寫感覺自己越窄?好難看。然後一點不想寫,深怕寫出來又看到自己騙自己。

去年有一天,一個認識二十多年、卻四、五年沒聯絡的朋友,突然找我去聽音樂會。

那一場我其實很想去,但以我當時的狀態,我沒有買票,完全沒行動。結果居然有人出現,要找我去聽免費的,而且這個人已經好幾年沒有出現了,一起聽音樂會這件事,更是更久以前的事情。

那場音樂會開始,一切都不一樣了。

那是一場演奏者極度投入又吹毛求疵的音樂會,那個時間點我也剛好離職,脫離了之前的自欺欺人,還不知道下一站在哪裡。正在享受放鬆的愉悅的時候,我走進音樂廳。

第一個音出來的那一刻,我是輕鬆的,是敞開的,就這樣讓音符流過。

那刻我感覺到了什麼?

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感覺,是一種聽音樂的感覺,單純聽音樂的感覺。

我知道聽起來很像廢話,但是懂的人會懂。

有時候我們已經搞不清楚到底我們是在聽音樂,還是在聽我們自己?每個音符都聽得進去,每個樂句倒背如流,可是有好好相處嗎?答不上來。

沒有什麼來干擾,沒有要理解、沒有要判斷,也沒有要證明什麼。就是單純跟音樂在一起。

之後我比較常聽音樂會,大多數我還是一個人聽音樂會,偶爾跟朋友一起,我們其實話不多,中間聊聊停停,經常只是彼此check,好比說舒伯特真的好好聽,對方可能會說是啊,然後就回到音樂裡面去。聽完音樂會大家就各自回家。

上班之後,原本以為生活壓力會再次壓垮我,沒想到古典反而再次成為我生活裡的救贖。

救了什麼,贖了什麼,我也說不上來。不是多了什麼或少了什麼,而是回來了,就是回來了;很自然地回來了,不是突然的或是故意的折返。

就像《少林足球》裡面,大師兄歸位的那一幕。

我的心開了。

我知道我還會再次離開,然後不知道漂流到何處。

但沒有關係。

音樂一直都在。

我今天突然冒出一個問題:如果有一天外星人來毀滅地球,此刻他們要來處死你,看在你這輩子熱愛古典音樂的份上,他們願意讓你選一首曲子,讓你對世界做最後凝視,你會選?

原本我的首選是Keith Jarrett 的Over the rainbow,但爵士樂已經毀滅;後來我選平均律1-1,一切回到原點的概念,很回到初心,可是無聊。最後我選Felix Mendelssohn 的《Songs Without Words》)。

因為這曲子太美好。

在最後凝視這個世界的時候,我的人生走馬燈轉動時的配樂是無言歌,讓我想起所有與音樂相關且美好時刻,裡面有難忘的人事物。

原來生命裡有音樂,是一件這麼讓人喜悅的事。

(天啊,我竟然沒有要打電話給誰說「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