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指導老師那時候說他「臨老入樂叢」，開始練聲樂，還說要開個人演唱會。也因為這樣，我又跟同學Y聯絡起來。

我們那時候的生活其實很單純，白天上課，晚上寫論文，常常一路寫到凌晨一點多，腦子一片混沌。那種時候最好的解法不是休息，而是靠吃來療癒。Y會開車，我不會，所以她會載我，從研究所一路開到士林，去吃那家只在半夜才開門的炒羊肉。

每次走進去，都要先穿過一整排正在收攤的攤販，賣衣服的、套玩具的、賣生活用品的，一個一個在收，燈也一盞一盞暗下來，可是我們卻是往裡面走，去等它開門。那種感覺其實有點奇怪，好像別人正在結束一天，我們才正要開始。

當時那家店沒有店面，就在騎樓，小小的桌子，要併桌，燈光昏暗。通常攤車還在準備，旁邊已經排隊在等，也不太聊天，就是等老闆一盤一盤把羊肉盛起來，輪到你，乖乖領一盤，找個位置坐下，配白飯。

通常吃得快，吃完了我們回宿舍睡覺。Y手腳協調性很好，很會開車，那條路她很熟，開得也很穩，我們在車上常常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回程的時候夜已深，人有點睏了，反而更安靜，但腦子還是清楚的。她就是在那樣的時候，提到那封 email，說寫信的人是她老公在醫院的同事，語氣有點奇怪，很親密，但又說不上哪裡不對，聊的也不像公事，然後她問我：「你覺得這樣正常嗎？」

我那時候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是說我們都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先不要想太多，等事情真的發生，再來想辦法。現在回頭看，那句話很理性，但也很無力，好像有什麼已經開始了，但我們沒有去確認。

幾年後，事情還是發生了。開始有人在傳，一些話不需要講完就聽得懂。後來是外遇、是流言，拖了很久，最後離婚收場，然後我們也就再也沒去吃炒羊肉了。

偶爾經過士林，還是會想到那幾個晚上，想到那種「還不知道會失去什麼」的時候，其實已經在失去的狀態，得到一個很實際的結論：與其期待男人，不如等待炒羊肉。

至少炒羊肉不會讓你失望，它準時開門，準時收攤，味道一樣重，油一樣多，緣起緣滅，人會變，關係會散，但那家炒羊肉還是屹立不搖。

只是，它已經漲價100%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