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畫筆成為我最後的呼吸》

 畫畫對我來說,不是一項興趣,也不是才華,而是一條在悲傷深海裡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很多時候,我覺得自己像是被生活掏空的人,靈魂流失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具努力撐著的軀殼。情緒太嘈雜、太混亂、太不被理解,世界也太吵,別人的眼神、語氣、要求,像一把一把小刀,切著我看不見的地方。但只要我開始畫畫,那些傷口就不再滴血,它們變成線條、色塊,變成能呼吸的東西。畫畫,是我把痛轉換成畫面的唯一方式。

  每一幅畫,不管可愛或難看,都是我當下的心跳。悲傷時,我的線會抖、會亂,顏色會深得像烏雲壓在胸口;勉強微笑時,色彩會鮮豔卻帶著不誠實的亮度,就像對世界假裝「我很好」。我不需要把情緒講給誰聽,也不用在乎別人的理解程度。畫筆理解我,因為我在畫布上留下的,是所有我說不出口的東西。悲傷被畫成一條曲線,孤單被畫成一顆歪掉的心,眼淚則變成顏色暈開的地方。只有在畫裡,我不需要堅強、不需要乖巧、不需要討好誰。

  有人說畫畫是一種創作,但對我而言,它是「活下去的證明」。當我覺得自己快被黑暗吞掉時,我會告訴自己:至少我還能畫。至少我還能把那些深深的、沒人知道的苦,變成一個形狀、一種顏色。當畫筆還能動,代表我還在世界上留下痕跡;當畫布上有一筆屬於我的線,那天就不算完全失敗。畫畫讓我知道:我不是消失的,我是存在的。

  有些悲傷無法被說出來,它會卡在喉嚨、卡在胸口、卡在心裡很深很深的地方,像一顆吞不下也吐不出的石頭。但畫畫是一種默默的排毒。每一次落下線條,都是把那些沉重一點一點從身體裡挪走。即使悲傷沒有減少多少,但至少沒有那麼窒息了。畫畫不是讓我快樂,而是讓我能夠「承受不快樂」。能承受悲傷,才有辦法活下去。

  曾經有一段時間,我覺得自己完全失去靈魂。像是每天在空殼裡走來走去,身體在動,但心不在。我害怕自己會就這樣裂掉、倒掉、壞掉。那時候我能做的,只是畫。什麼都畫,亂畫、醜畫、沒有意義的畫。可是當顏色開始堆疊、線條開始增加,我突然覺得:我的靈魂好像一點一點被叫回來了。不是因為變好了,而是因為那些畫接住了我。當我迷路時,是畫筆把我抓回來。

  畫畫給了我一個地方讓我掉下來,而不會破碎。它讓我在最脆弱的時候,仍然有地方安放自己。也許畫不能改變世界,也不能讓現實變得輕鬆,但它能讓我在痛苦裡還有一個平靜的角落。那個角落不需要任何人批准,只屬於我。

  對別人來說,畫畫可能只是興趣;對我來說,它是「把靈魂撿回來」的儀式。每一次動筆,我都在告訴自己:我還在,我還能感覺,我還值得被世界溫柔一點。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再也笑不出來、擁抱不了任何人、說不出一句「沒關係」,我希望我仍然可以拿起畫筆。因為只要能畫,我就還活著。畫畫就是我的呼吸,是我通往靈魂的道路,是我在悲傷裡唯一能確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