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姊的告白：瓶瓶罐罐的秘密》

小時候，我總是喜歡收集一些別人眼裡看起來微不足道的東西。瓶瓶罐罐、家樂福的廣告紙、糖果餅乾的包裝紙，這些在別人手裡隨意丟棄的東西，在我眼中卻閃著光。我覺得那是我的寶藏，是一種「我擁有、我與眾不同」的秘密。

那時候，妹妹看著我一個個裝進袋子的零碎小物，眼睛亮晶晶地說：「姊姊，我也要收集。」
我嘴角上揚，像是慷慨的女王，拍拍胸脯說：「好啊，我吃完給你。」

她真的很高興。那一瞬間，我甚至覺得自己有種「施予」的快感。可當同學知道後，他們笑著說：「妳好壞，為什麼不直接把糖果給妳妹妹吃呢？她要的不是紙吧？」
我愣了一下，卻又自我得意地想：她那麼容易滿足，只要紙張就開心，有什麼不好？

多年後回想，那一刻的驕傲，如今成了我心裡最深的刺。

弟弟讀大學的時候，每天手裡的飲料只是10元一瓶的綠茶，而我卻習慣走進星巴克，隨意花25到150元點一杯咖啡。對我來說，那是一種享受，甚至有點炫耀的味道。為了減輕愧疚，我常常用LINE禮券送給弟弟，覺得這樣就算是「愛」了。

姑姑偶爾看見我手裡的飲料，會忍不住搖頭：「你這飲料都快破百，好享受、好奢侈。」
那一刻，心裡確實浮現一絲羞愧。可是我仍舊自我催眠：家裡什麼都寵我，反正我想要的總會有人給。

只是，我沒想到，那份「被寵」竟也養成了我的任性與自私。

記得小學的某個園遊會，弟弟和妹妹早早就把水壺掛在脖子上，把小書包背在肩膀，乖乖地坐在客廳等我。從早上一直等到下午，而我呢？在房裡睡得天昏地暗。當我終於醒來時，他們仍然在沙發上，眼睛閃著期待的光。

我卻沒有半點心疼，反而在很多時候把脾氣丟給妹妹。她被我打了好多次，卻總是帶著淚笑著說：「沒關係，姊姊，我愛你。」每次我醒來，她的第一句話永遠是：「姊姊，你在哪裡？」

那是我童年裡最真摯的依賴，也是我最殘忍的忽視。

隨著我們漸漸長大，我的任性沒有消失。妹妹偶爾會吃醋，覺得我把心思花在外面的朋友和「姊妹」身上，對家裡的弟弟妹妹卻總是冷淡。那時的我不懂，還覺得她幼稚。更糟糕的是，我常常用情緒去掩飾內心的不安，演一場又一場兇惡的戲，把最深的傷害留給最愛我的人。

直到她選擇了出家。

當消息傳來時，我才真正感受到一股撕心裂肺的後悔。原來，她早已把所有的愛都給了我，卻從未真正索取過什麼；而我呢？卻一次次把她的心推遠。

我想起她小時候滿足地接過我「吃剩下的糖果紙」，想起她笑著說「姊姊我愛你」時的模樣，想起她在沙發上等我的漫長時光。那一切都像利刃，狠狠刺在心裡。

如今，她已經不屬於這個塵世，選擇了修行的道路，而我才開始醒悟。

我才懂得，愛不是施捨，不是用多餘的東西去安撫一顆期待的心。真正的愛，是把最好的留給她，是陪伴、是傾聽、是把自己放下，將心交出。

可是，一切都來不及了。

我有時會對著夜空低聲祈求：
「老天爺，要懲罰就懲罰我吧。殺了我沒關係，請讓我的父母、弟弟妹妹一生平安快樂。」

我知道這樣的祈求或許太過極端，但那是我唯一能找到的補償方式。我想用自己去交換他們的幸福，只要他們好日子能長長久久，我什麼都願意。

親愛的妹妹，如果還有來生，請讓我當一個更好的姊姊。讓我學會把糖果放進你手裡，而不是只給你包裝紙；讓我帶你去園遊會，而不是讓你空等整個下午；讓我學會擁抱你，而不是揮下傷害的手。

謝謝你曾經那麼單純地愛著我，謝謝你用一句「姊姊我愛你」守護我。也謝謝你，讓我在失去後，懂得什麼才是真正的珍惜。

或許我無法再彌補什麼，但至少，我會把這份悔恨和愛，一直寫下去，永遠不忘。

妹妹 我想告訴妳 我永遠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