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紀錄──「食」在偏執
我和老爺一起觀賞「苦盡柑來遇見你」時,有很多段落是按下電視暫停鍵,交換我們的觀看心得的,這齣戲讓我們有太多共鳴,我們從學生時代交往,一路走來,結婚生子,彼此的原生家庭缺愛情勒,夫婦、子女、婆媳,家庭中各種關係,戲裡有許多都對應到現實的生活,我家老爺說他最喜歡總是笑口常開的我,戲中有一幕是,寬植要出門工作,愛純在廚房一邊工作一邊跟他揮手,那個燦笑……就算生活很辛苦,就算被其他家人不好的對待,依然永遠與你笑臉相對,那個畫面,讓我紅了眼眶………
今天要說的是關於吃飯這件事,劇中愛純把煮好的飯拌開,婆婆看到連忙喝斥她,說不可以把飯上的碗豆拌進飯裡,我很疑惑,不知道這是什麼狀況?後來看見他們家吃飯才知道,喔~愛純的祖母和公公以及老公坐一桌,愛純和婆婆與女兒坐後面那桌,吃飯時女兒說要吃碗豆,可是愛純和女兒的飯碗裡沒有幾顆碗豆,鏡頭帶到寬植那碗飯上有滿滿的碗豆,然後寬植轉過來愛純這桌吃飯,並且把自己碗裡的碗豆給愛純和女兒吃……長大後的愛純女兒金明很喜歡吃碗豆,我想著,金明是真的很喜歡吃碗豆抑或是童年得不到的補償心態呢?
對!我想到的也是自己,我很清楚自己的問題,知道自己偏差的飲食習慣,其實都是在滿足以往空缺的那塊。
我娘家是開工廠的,從小吃飯就是得用搶的,一大家子與工廠的師傅學徒,十幾二十人的三餐,都是我媽煮的,如果不是在師傅們吃飯前趕緊挾一挾菜的話,等到師傅們吃飽,就沒剩什麼菜了。就算後來工廠收了,只有自己家人吃飯,壓力還是很大,因為我爸。之前說過,我爸吃飯喝茶都是要我娘家的女人們伺候的,添飯斟茶隨時命令,孩子們吃個雞肉,沒吃乾淨就會被碎念半天,不小心拿著筷子抓湯匙舀湯也會被罵,沒規矩當然不好,問題是沒教又怎麼會?我爹是不教導子女的,他就是會在你做不好或看你不順眼時,大聲斥責或是飆三字經,我記憶裡還有被罰跪過,反正只要是我爸在家,孩子們都是鳥獸散躲避走人。
我的好友說她前夫喜歡一道菜,忘了是什麼菜名,總之,這道菜她女兒也很愛吃,但是上菜時,如果女兒吃太多,前夫會很不爽。我當時聽了,覺得怎麼有人這麼孩子氣?又不是什麼事,幹嘛生氣呢?
後來想想,我可能是高估人性了,可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童年陰影,或是原本就沒有父母愛那種天性的人,有那種會跟孩子搶食物的父母,拿他跟那種看著孩子吃得津津有味就滿足的人比,是要說會跟孩子計較吃食的人很不應該嗎?我倒是不想苛責這樣的行為,但是我覺得表現出不痛快時還對孩子投射出厭棄嫌惡就很不應該,我老北就有表現出對我的那種嫌棄,他給我的感覺就是,你不會吃乾淨就不應該吃,小時候只覺得我又做錯了喔?長大之後卻覺得這樣的大人真幼稚,有必要這樣嗎?對父親的感覺,就是在他始終沒長大的幼稚言行中,一點一點地流失的……
看到劇中愛純給孩子準備許多小菜,老爺說這跟我一樣,總是煮很多,買很多食物儲備,我說對呀!我很討厭煮太少或是買太少,大家要吃的時候都要讓來讓去,但也是因為結婚後住的地方,購物都不方便。老爺問我為何要跟他住在偏僻的地方?我只是對他笑,這問的真多餘,不跟著你住,要不然咧?不過也是知道他想要清靜的住處,我希望他住得舒心,想想我真的很愛他耶!
上星期清明,婆家去塔位給公公和爺爺奶奶祭拜,婆婆的晚輩只有男人們去,老爺回家時帶了一些他媽塞給他的菜,還有兩包零嘴。我家的零食我都會放在櫃子裡收好,可是那兩包食物,我就是放在老爺的電腦旁,我看老爺對待那兩包餅乾的心情有點複雜,一方面是想要收下並感受母親的心意,但一方面他也曉得,我不願意碰這兩包東西,更是不願意將這些吃下肚,其實我很想憐惜老爺的心情,可是對他媽,我真是自顧不暇,我沒有聖母病至此,我藉由無視這兩包餅乾,達到我無法當面對抗他媽的痛快,他知道,我也知道……
我討厭洗碗,除了是因為這是婆家所有人都不用做,只有我必須做的工作,讓我非常氣憤,還有就是,其實這二三十幾年來,跟婆家人吃飯,我從沒有想要品嘗這些料理的心情,我只知道,我是來伺候大家吃飯後的收拾工作的,不管在婆家還是婆家人出去吃飯,我總是只挾我面前的菜,我沒有想要伸長手去挾其他菜色的慾望,我就是只想趕快結束這一餐飯,我又不能抵制不吃,這樣人家又說你使性子,但是你只要碰了這些食物,你就是得洗碗來還人家呀!要不然就是吃霸王餐,這樣的傷人………
用餐這件事情,是人生大事,每天每天都在累積成你的習慣,我知道在吃食上,我是很扭曲的,我很偏食又很愛吃,用吃來彌補心靈的某些空洞,也用厭惡某種食物來發洩對喜歡這食物的那人的不滿。老爺說他跟他妹講自己的心情時說,如果我們夫妻倆早點拒絕這些不合理對待的話,也許現在我們和婆家的關係也不至於變成這樣,不過說這些都沒有用處了,我們都已經走太遠了,我不願意再回頭去接近他們,沒有必要也沒有意義了。
我之所以忍受這麼多不合理對待,是因為我家老爺就像寬植那麼好,如果是孩子食物吃不乾淨,比如孩子啃雞肉不好操作,老爺會溫柔地把雞肉剝下來餵孩子,而不是像我爸那麼赤裸又粗魯的嫌棄孩子。小時候孩子吃不完的食物,通常也是老爺把這些食物吃掉的。老爺對我們是很慷慨大方的,他真的對家人很好。
看到完結篇這集,最後的寬植與愛純,我想的是,現實人生,不知道最後是誰先登出,我在想這個,我想老爺也想這個,我們都會擔心留下的那個人怎麼辦?我看有網友說這齣很灑狗血,他覺得很鬧,嗤之以鼻的,我只覺得,這齣戲沒有貼到你的心,要說你很幸運所以才會無感嗎?可我覺得我的心情跟這齣戲有點像,雖然過程中有許多不完美,但真的是一齣好戲,想想從前的日子,真的真的有好多好辛苦與辛酸,但是你真的很值得,與你相遇,好幸運!而我也希望跟我們家有緣分的女孩,也會覺得,遇見我,很幸運!不管是像女兒的媳婦,還是像媳婦的女兒,不需要苦盡才甘來,小倆口不用那麼辛苦,只要一直幸福甜蜜下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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