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6-30 22:49:51陳跡

月夕花朝8---妳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天界,浩然居。處於一座山崖頂上,雲霧繚繞,飛瀑揚珠,風景煞是絕俗,頗有遺世獨立之感。

 

這裡,是寂遠上仙的居所。

 

最近一次下凡渡刼後,寂遠上仙的修為突飛猛進,七千年的修為在上仙界裡如日中天,被賦予總理仙界人事之責,職位為『天薦令』。

 

 

 

「最近要渡刼的凡間精怪,名單送到了嗎?」

 

一名位階為神君的仙使,捧了一疊公文,來到寂遠的書齋。寂遠正在批核一群新進神君的職司,頭也沒抬地問。

 

「已送到,請上仙過目。」

 

仙使神君將整疊公文放在寂遠案頭,從中抽取了兩份公文,雙手遞給寂遠。

 

寂遠放下他的仙筆,接過公文,開始翻閱。

 

 

 

「南砧山狐仙……這傢伙名聲不大好,以吸取女性元陰為修鍊手段,陰德有損,讓司雷神君加點力度,這樣作孽的精怪,不配和你們比肩。」

 

「西芎林猴精……牠似乎引領了不少在林中迷路的人走出林子,救了不少人性命,手下留情些…….就,六成力度即可。」

 

「高田郡神犬,身負重傷,從戰場上救出主人,主人獲救,而牠傷重不治,此後人們景仰牠的忠義,立祠紀念,香火不絕,伸請進入仙籍。嗯,就用七成力度,看牠造化吧。」

 

寂遠一個一個點批即將渡刼的精怪,事關牠們的性命與前途,批完了三分公文名單,就耗了他兩個時辰,頗費一番功夫。

 

 

 

「交給司雷神君,就這樣執行吧。」

 

寂遠將批完的公文交給仙使。又取過另一疊公文,翻開一看,是各修仙門派弟子的福德表現。

 

「其中有幾位修為已達千年,可以進入仙籍,成為人仙或散仙。」

 

仙使將有資格升仙的弟子指出來,並將各人的事蹟一一報告,寂遠硃筆點評,留了一半,刪了一半。

 

「照我看來,審查必須從嚴,否則標準一降,難免有濫竽充數者心存僥倖。」

 

寂遠一邊點評一邊道。

 

升仙資格名單後頭,是資格不足,但已經離千年修為相差不遠的諸門派弟子。

 

「這個叫道臨的真武派修者,就是接受我三百年修為的勝出者。我記得在無疆道境時,他的修為才三百年,受了我三百年,一共六百,轉眼卻已經八百年福德,看來我當時沒看錯人。」

 

寂遠點點頭。

 

「八百年這一階,還有……..」

 

 

 

盈清的名字,猛地竄進了寂遠的眼。

 

她並沒有得到我三百年修為,如今卻也積攢了八百年福德?

 

可見,在道臨努力積攢了兩百年福德的同時,她竟然積攢了五百年?

 

寂遠想起無疆道境當時,看著他,眼中夾雜著悲傷和期待,淚眼婆娑的盈清。

 

而後,他想起了薛盈夕,想起了他在凡間短暫的生命。

 

那個時候,他是很在意那個女孩的吧?在意到就算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也要拼盡一切保全她。

 

那時的他,覺得薛盈夕就是他的一切,而恢復上仙身分後,胸懷蒼生,她卻變得微不足道。

 

 

 

寂遠渡過很多次刼,生命中有許多人來來去去,灰飛煙滅,但他從未遇見過,無視仙凡之間數千年的差距,不管他是人,或是仙,這麼努力想追上他的女子。

 

她的努力沒有白費,她的確離他不遠了。

 

這樣的盈清,再度引起了寂遠的注意。

 

 

 

盈清這次的任務,是個道行近兩千年,原本應該升仙,卻又入了魔的修者。

 

這麼棘手的任務,原本應該由已經成為人仙的師父純陽道長接手,可惜純陽道長定時雲遊去了,盈清找不到他,加上若她能消滅這名魔修,就可以得到一百五十年的修為,這樣,離她千年升仙就剩下五十年了。

 

盈清接了這樁任務,但對手的修為比她高出太多,因此出手前,她扎實地調查了這名魔修的背景。

 

在千年之前,這名魔修都是行正派的修者,當他積攢了千年福德申請升仙時卻被打回,原因是他修仙的目的,是為了得到仙界轉生花,復活他深愛的妻子,修仙的動機不純,妄圖復活死人是逆天之行,前任天薦令駁回了他升仙的申請,導致他不能及時得到轉生花,他努力聚住的妻子魂魄,也因為天年已至,魂飛魄散,屍身也因此腐爛。

 

這名魔修積攢了千年的修為,最後還是失去他的妻子,他不能接受,覺得仙道根本虛偽透頂,遂轉而修練魔道,專與修仙者為敵,殺了不少修仙門派的弟子,就是要給仙界好看。

 

雖然魔修的道行高於盈清,不過,囿於對方魔的身分,道門還是有些剋魔法門可以用。

 

 

 

魔修鴻蒙,剛剛滅了雁來山上的一個小門派。

 

當他正端坐調息,想把剛剛所殺害的修者福德轉為他的魔績,盈清手持七星劍,一個人御劍而來。

 

 

 

「純陽修者?」

 

察覺了盈清的氣息,鴻蒙睜開眼睛,見盈清只有一個人,不覺嗤之以鼻。

 

「八百年的修者,修為不過我的一半,能濟得什麼事?」

 

 

 

「濟不濟得事,動了手才知道。」

 

盈清也不害怕,祭起她的七星劍,劍氣映北斗,朝鴻蒙脫韁而去!

 

鴻蒙的兵器,是一柄紅色麈尾,隱隱泛著暗紅色的光芒和血腥之氣,盈清知道那柄麈尾,名叫渴血拂,會自動追蹤血肉之軀,奪人性命!

 

鴻蒙祭起渴血拂,一陣紅光從尾部延伸,朝盈清周身環繞而去!

 

 

 

紅光將盈清越繞越緊,緊得盈清幾乎快要窒息,她的七星劍掉在地上,盈清口中喃喃,轉而改持兩儀縛魔咒!

 

這項咒語,必須配合陰陽兩儀劍,才能發揮效用。

 

所以今天盈清的背上背了三柄劍。除了出竅的七星劍外,盈清一持咒,剩下的兩儀劍從她背後的劍鞘裡飛出,砍斷了她周身的血拂紅光!

 

接著,兩儀劍帶著陰陽之力,形成的劍網,朝鴻蒙包覆而去!

 

 

 

趁著劍網包覆住鴻蒙無法動彈,盈清很快地拾起七星劍,朝鴻蒙急刺而去!

 

明明一劍刺進了鴻蒙的心臟,可卻沒有應手感,像刺進了一團空氣!

 

怎麼回事?

 

盈清愣了一下,卻見劍網內的鴻蒙化煙消失,原來她網縛住的鴻蒙竟是替身!

 

等盈清意識到已經來不及了,身後的鴻蒙以他的魔識化成的手,穿透盈清的身體,揪住她的心臟!

 

她太大意了,她以為只要剋得了鴻蒙的魔性就能殺他,沒想到他還有分身的本領!

 

盈清在胸口劇烈的疼痛中,呼吸和意識一點一點地流逝……

 

 

 

「再這樣嗜殺下去,你千年來所積攢的福德,便要消失殆盡了。」

 

鴻蒙的身後,響起一陣沉穩卻吸引人,像塊磁石的聲音。

 

 

 

好強的仙氣!

 

不用說,來者是個仙。光憑仙氣就足以震懾自己,還是個等級很高的仙。

 

可等級很高的仙,哪有功夫管凡間打打殺殺的小事?

 

鴻蒙一回頭,看見一位身著白色大氅,氣質清逸的上仙。

 

那是寂遠。

 

 

 

「你殺修者,增長了你的魔績,卻也刪了你的福德。」

 

寂遠走近鴻蒙,握住他揪著盈清的手,一陣熱氣傳來,燙得鴻蒙不得不放手!

 

盈清乍得自由,卻因對抗鴻蒙的手而耗盡體力,身子一軟,寂遠另一隻手臂卻扶住了她。

 

盈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既是上仙,又怎會管凡間這種打打殺殺的小事?

 

寂遠和莫遠畢竟不同,莫遠的懷裡,是血肉之軀的溫暖,她聽得見他的心跳聲。

 

寂遠沒有心跳,即使他的懷抱,像雲一樣舒服。

 

對盈清而言,他是莫遠,卻又不是。

 

 

 

「仙界沒事了嗎?你一個上仙跑到凡間來管凡人的恩怨,樁樁件件都要管,管得完嗎?」

 

盈清的修為不低,眼看著就要得手,對他的魔績又是一大提升,那知卻半途殺出一名本該在天界享福的上仙,鴻蒙怒道。

 

 

 

寂遠一手還是摟著盈清,一面和鴻蒙對話。

 

「我知道你的遭遇,鴻蒙。前任天薦令駁回了你升仙的申請,不等於現任也會駁回。如果你不是入了魔,大可再申請一次。」

 

「你們這些神仙,自命清高一丘之貉,前後任又有什麼不同?」

 

 

 

「據我所知,你是為了你心愛的妻子才修仙,想到仙界取得轉生花來救她。如果是現任天薦令,他會認為你其情可憫,只要把你的要求說出來,你可以直接帶走轉生花。」

 

「你憑甚麼這樣說?你是天薦令嗎?轉生花是你種的嗎?」

 

鴻蒙但覺寂遠站著說話不腰疼。

 

 

 

「我可以體會你愛一個人的心意。因為,我也曾有過深愛的妻子。」

 

寂遠的神情變得柔和。

 

「我就是現任天薦令,寂遠上仙。」

 

 

 

寂遠的話像一把鐘槌,狠狠撞上盈清的心鐘!

 

他說,他也曾有過深愛的妻子?

 

他說的,會是我嗎?

 

不,不可能,他說我只是渡刼時認識的一介凡人,他說我意志不堅心魔纏身,他的修為不能給我這樣的修道者。

 

一定不是,他說的一定是他仙界的妻子。

 

盈清閉上雙眼,想自己竟然還會為了他的一句話心旌動盪,真是太悲哀了。

 

 

 

「現任天薦令又怎麼樣?能換回我妻子已腐爛的身軀,還是召回她已消散的靈魂?」

 

聽見寂遠正是現任天薦令,鴻蒙幾乎瘋狂!

 

 

 

「你說的那些都是逆天之行,無法做到,但你仍有福德尚存,只要你屏除魔心魔行,可以再度登仙。」

 

寂遠耐著性子說服他。如果鴻蒙可以翻然醒悟,他也不願使用最後手段。

 

在兩人對話的過程中,寂遠一直摟著盈清,沒有放手。

 

 

 

「既然登仙達不到我的目的,我還登仙幹什麼?」

 

鴻蒙慘笑道。

 

「把她交給我!滾回你的仙界去!」

 

 

 

「她就是我說的妻子。我有可能把她交給你嗎?」

 

寂遠道。

 

「如果你再執迷不悟,我只好趁你魔性坐大之前,為蒼生取你性命!」

 

 

 

寂遠說了,自己是他的妻子?

 

如果在過去,沒有經歷過無疆道境那一幕,她也許會義無反顧地重新投入寂遠的懷抱。

 

可經過無疆道境,她傷了,也怕了。

 

盈清依然閉著雙眼,彷彿對寂遠說的話毫無感覺。

 

 

 

最終,兩人談不攏,鴻蒙執意要盈清的道行,寂遠有七千年道行,要殺一只不到兩千年的魔修,替天行道,也只是反手之間的事。

 

一陣白色的仙氣從寂遠手中竄出,將鴻蒙團團圍困,白霧中傳來鴻蒙的慘叫聲,似乎極度痛苦,不久,他的七竅滲出了血。

 

紅色魔氣從身軀裏爆裂開來,魂飛魄散!

 

 

 

「殺了一只魔修,一百五十年道行,歸妳。」

 

直到察覺寂遠正在跟她說話,盈清才睜開眼睛。

 

「你不如直接給我千年道行。」

 

盈清冷冷地說。

 

「也可以。但直接給道行這種事,只有無疆道境才做得到。」

 

寂遠和懷裏的盈清四目相接。

 

「下次,妳再參加無疆道境,而輪值的上仙也是我,我就給妳千年道行。」

 

 

 

「你有病?」

 

盈清休息了許久,體力也稍稍恢復了,她掙脫寂遠的懷抱,和他對面而立。

 

「不是說我沒資格?現在又要給我千年?上仙都是這樣雙重標準嗎?」

 

 

 

「不是上仙雙重標準,而是上仙愛怎麼著就怎麼著。」

 

寂遠笑道。

 

「盈清,妳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可以破例帶妳回仙界,讓妳升仙,待在我身邊。」

 

 

 

盈清愣住了。

 

眼前的寂遠不是有病,而是有王子病。

 

當什麼上仙?你還是回去當皇帝好了。

 

 

 

盈清轉身就走。

 

 

 

輪到寂遠一愣。

 

哪個修者不是巴著他大腿想升仙,他給了盈清那麼大的福澤,盈清竟然丟了一句他有病?還翻臉就走?

 

那無疆道境的時候,她到底在哭什麼?

 

 

 

「盈清,這可是妳一步登天的機會!」

 

寂遠想,莫不是盈清不了解跟著他的好處,因此拒絕?

 

 

 

「我不想一步登天。」

 

盈清停下腳步,回頭朝寂遠道。

 

「最初我想升仙,的確是為了莫遠。」

 

「可經過無疆道境後,莫遠已經死了。」

 

盈清紅著眼眶,指了指自己的心。

 

「在這裡,是你殺死的他。你不是莫遠。我不會為你做的任何事感動。」

 

「現在的我想升仙,只是為了證明你是錯的,太上忘情,不是升仙唯一的路。」

 

「這樣的我,有可能承你的情嗎?」

 

說完,盈清當場撇下寂遠,自己走了。

 

 

 

身為無所不能的上仙,寂遠竟然也有無力的時候。

 

他記得她還是薛盈夕的時候,多麼乖巧可愛,幾時變得這麼冷冽薄情了?

 

這樣看來,還真有幾分太上忘情的味道了。

 

 

 

「不要緊,還差五十年,我們很快,又會在仙界見面了。」

 

想一想,未來的仙界生活似乎會很不一樣。

 

這讓寂遠倒有些憧憬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覺得這標題很中二啊~~~

 

 

 

(悄悄話) 2020-07-02 11:47: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