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6-16 22:46:20陳跡

那年盛夏,一首清冷的歌12---當真相被戳穿




李疏桐正和鳳姊,在廚房裡做著善後的工作,伍安朔掀開簾子進來問道。

 

「桐桐,外頭有人說妳的飯做得好吃,想請教做法,妳要出來嗎?」

 

一聽有人稱讚自己的食物做得好吃,李疏桐馬上被打中罩門,脫下圍裙掛好,交代鳳姊。

 

「鳳姊就麻煩妳善後了,阿朔你吃完進來幫忙。」

 

「好。」

 

說完,兩人一起回到前廳,伍安朔如常地回到李斯那桌繼續吃,李斯已經吃完了,滑著手機。

 

 

 

吃到一半,伍安朔覺得奇怪,不是要請教菜怎麼做,怎麼都沒人說話?

 

食客已經走得差不多了,整個大廳就剩下他和李斯、李疏桐和那個江孟淮。

 

伍安朔抬起頭來,他的視線正對江孟淮。他見江孟淮也不說話,只是怔怔地看著李疏桐。

 

他的眼神中,混雜了期待、興奮、愧疚、不知所措,總之非常複雜。

 

難道,他們認識?

 

伍安朔回頭看李疏桐,李疏桐的眼神中,只有一種伍安朔沒看過的情緒。

 

那是憤怒。

 

伍安朔提高警覺,吃得更慢了。李斯顯然也察覺氣氛不對,眼光從手機螢幕挪開,無聲地看了伍安朔一眼。

 

 

 

「真的是妳,疏桐。」

 

江孟淮紅了眼眶,他伸出雙手快步上前,試圖擁抱李疏桐,伍安朔手中的湯匙正要往江孟淮門面砸出去,李疏桐動作更快,退了兩三步,讓江孟淮滿懷期待的動作落了空!

 

「疏桐......

 

 

 

「江總貴足臨賤地,不知有何貴幹?」

 

李疏桐的周身散發著一股殺氣。伍安朔在注意江孟淮的舉動沒察覺,但李斯一旁看著,他覺得此刻的李疏桐好像有點帥?

 

 

 

「他們都騙我妳死了......我不肯相信,這些年,我一直在找妳......

 

「我的下屬告訴我,他們看過大舅子來這裡,是私人行程,我就想來這裡碰碰運氣,沒想到真的是妳......

 

說著說著,江孟淮竟然流下淚來,看得伍安朔的連四幹差點罵出來!

 

 

 

江孟淮看看李斯和伍安朔那桌,一點都沒走的意思,朝李疏桐溫言道。

 

「疏桐,我們出去外面說,好嗎?」

 

 

 

「就在這裡說。」

 

李疏桐冷笑道。

 

「我不知道還有什麼可說的。你一直找我,不怕你的寒寒生氣?還有,你不要叫我哥大舅子,他會很生氣,他一生氣會做出什麼事,我也不知道。」

 

李疏桐的語氣趾高氣昂,甚至有些跋扈。這樣的李疏桐,江孟淮是完全沒看過的。

 

在他的印象裡,李疏桐受過完整的千金教育,謙和有禮,再生氣都不會口出惡言,尤其是對他,總是語氣溫和,再傷心,也只是默默流淚。

 

但他知道,過去是自己對她不好,她會萌生恨意,都是天經地義的事。他願意承受。

 

在來之前,江孟淮都想過了,就算李疏桐捅他刀,甚至要他的命,他都甘願承受。

 

 

 

聽到這裡,伍安朔再智障,都知道這個江孟淮就是那個渣男前夫了。哼,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演得還挺像的,不頒座影帝給他,都覺得對不起他。

 

伍安朔用眼神示意李斯,隨時準備出手!

 

 

 

「疏桐,我沒有和沈之寒結婚。江氏總裁夫人的位置,一直為妳而留。」

 

江孟淮顫聲道。

 

 

 

「你哪裡來的謎之自信江總裁?在你和沈之寒對我做了那麼多好事之後,我還會希罕那個位置?你不要忘了,當初離婚還是你提的!這段婚姻,說不要的是你,說要的也是你,你當真以為自己上輩子拯救宇宙了?」

 

李斯沒想到,平常看起來溫和可親的李疏桐,罵起人來連珠砲似地。

 

 

 

「我知道,我沒有資格再請求妳回到我身邊。這輩子,如果不是妳,我也不會再娶。我只是想請妳給我機會,讓我彌補對妳曾經犯下的錯誤。」

 

江孟淮姿態放得很低,可見他當年有多渣了,伍安朔想。

 

 

 

「我為什麼要給你機會?江孟淮,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你也別想彌補,讓你彌補了,你不就心安了?我為什麼要讓你心安?」

 

李疏桐笑得妖豔,如盛開在三途河畔的曼珠沙華。

 

「你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去守著沈之寒,別出現在我面前。就算你已經知道當年捨棄我而選擇沈之寒是個錯誤,你也要錯到底,承擔所有,像個男人,別讓人看不起!

 

 

 

伍安朔很想起身轟走江孟淮,但李斯阻止他,他們用Line對話。

 

「你不是說,李疏桐不大願意告訴你她過去的事?就讓他們對質,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才能想出辦法解決。」

 

看了李斯的Line,伍安朔勉強自己忍下來,不然江孟淮那副嘴臉,他多看一秒都會爆炸!

 

 

 

「疏桐,我們夫妻三年,妳將我的生活打理得無微不至,我才能專注於工作,把瀕臨破產的江氏,重新拉回正軌。那時江氏的情況很嚴峻,我成天忙碌飲食不調,也落下了胃病的根。妳為了照顧我的身體,從食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小姐,去學做菜,替我調養,妳為我做的一切我都知道,點滴銘記。」

 

「我上網查過異鄉的菜色,香椿山藥蛋包飯、南瓜燉飯、涼拌秋葵蕎麥麵.......這些都是妳當年為了我發明的菜色,疏桐,我知道即使是現在,妳對我不是沒有感情的,對不對?」

 

 

 

怎麼這個香椿山藥蛋包飯是為了江孟淮發明的?伍安朔嘔了幾聲,一把將眼前的盤子推遠了!

 

 

 

「疏桐,妳說過,妳愛了我十年。過去都怪我,我以為妳父親利用金援江氏逼我娶妳,我當年的女友是沈之寒,他找人將沈之寒綁到國外去,我們婚姻的起點對我來說始終是一根芒刺,雖然妳真的很好,可是我一直看不見......不,我看見了,可是我一直告訴自己,不能對妳好,如果對妳好,我就會對不起沈之寒......那是我的心魔,妳完全是無辜的。」

 

說到綁架這件事,李疏桐齒間綻出一絲冷笑,但她沒有反駁,她想知道江孟淮還能說出多愚蠢的話。

 

「疏桐,不管妳父親當年做過什麼,或者我當年做過什麼,我們都放下好不好?我已經跟沈之寒分手了,妳離開後,我才知道經過這三年婚姻,我的心裡已經滿滿都是妳,再也沒有空間容得下沈之寒了。天上的星星再明亮,都不及手裡的燭火溫暖。疏桐,我愛妳,而且只愛妳一個,妳也愛了我十年,十年的感情,怎麼可能說放就放?」

 

 

 

「怎麼,你後悔了,我就必須原諒你?總裁也有王子病嗎?在離婚前,但凡你有一絲一毫的悔意,拿對沈之寒的百分之一來對待我,我都不會離開你。」

 

李疏桐說得很慢,卻咬字很重。

 

「我爸爸金援江氏,讓江氏免於破產的危機,除了因為他疼愛我,也因為他跟你爸爸的交情,覺得你不會虧待我。一個講義氣的朋友,愛女兒的爸爸,我不知道他錯在哪裡。」

 

「沈之寒去美國,是她自己要去的。我爸爸是曾去勸退過她,而為了補償她多年苦戀沒結果,給了她兩千萬。她拿了錢,去了美國。綁架?哼,江孟淮,你是什麼東西,值得我爸為了你幹出這種非法的勾當?法官明察秋毫,以證據不足判我爸無罪,你現在還在跟我跳針這件事?」

 

「疏桐.......

 

「你是不是要說,那幾個宣稱受命於我爸,綁架沈之寒的流氓?我也可以指點你,你去查過那些人的帳戶了嗎?」

 

「你沒有。沈之寒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妳的意思是.......沈之寒買通了他們?不可能,她只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女,怎麼可能有那麼多錢買凶.......妳是說,妳爸爸給她的那兩千萬?」

 

「不是兩千萬,是七千萬。七千萬可以做多少事,你知道嗎?」

 

李疏桐看著江孟淮,眼睛裡幾乎射出箭來。

 

 

 

「七千萬?她怎麼可能有那麼多的錢?另外那五千萬......

 

江孟淮問到一半,似乎發現了一則令他無比震驚的事實。

 

「我給了妳五千萬的贍養費......妳的意思是.......

 

 

 

「不,江孟淮,我是淨身出戶。這幢民宿是我哥留學回國後,用他的存款買給我的。」

 

李疏桐走了兩步,逼近江孟淮。

 

「當年換我們李氏周轉出問題,如果籌不出五千萬,我爸會因為票據法而去坐牢,為了救我爸爸,我答應和你離婚,條件是給我五千萬。你答應了我,卻一毛也沒給,我只能眼睜睜看著我爸六十幾歲了還被關到牢裡去。」

 

 

 

「不......不可能,我明明讓陳特助準備了五千萬匯給妳。當年的我再怎麼渾蛋,也知道妳是我明媒正娶三年的妻子,我不可能在這上面虧待妳......

 

江孟淮還陷在震驚之中。

 

 

 

「你怎麼想不關我的事,就我來說,你就是不守信用的渣。至於那五千萬為什麼會進沈之寒的戶頭,那是你們的事,我爸已經坐牢了,事情再也不可能改變,你怎麼補償我?不如,你也進去蹲?」

 

李疏桐朝江孟淮輕佻地笑道。

 

「疏桐......妳等我,這件事,我一定會查清楚,給妳一個交待。」

 

江孟淮連呼吸都困難了起來。

 

 

 

「不必。江孟淮,我告訴你這些,不是為了報復,為自己和爸爸洗刷冤屈,或者陷害沈之寒,破壞你們之間的感情。」

 

李疏桐道。

 

「以我們現在的關係,我大可一個字都不提。但我還是選擇告訴你,是為了讓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可能原諒你。彌不彌補這種事,你可以死心了。既然選擇了和我離婚,和沈之寒在一起,你就一路走到黑!

 

「疏桐......

 

江孟淮很受挫。就算是當年江氏面臨破產,他也沒有這麼受挫過。

 

 

 

「我爸就要入監執刑了,我還是沒有拿到錢,我很急,非常急,我到你公司找你,被警衛轟了出來,我打手機給你,被設了黑名單,那時我哥在國外留學,就要拿到博士了,我爸要我不讓我哥知道,讓他專心拿博士,你知道我當時多無助嗎?」

 

「我沒有......我不知道妳來找過我,也從沒有把妳的號碼設為黑名單......

 

江孟淮咬牙,他再蠢,也知道是誰了。

 

和李疏桐離婚後,他輕鬆了一段時間,那段時間的他,也和沈之寒形影不離。沈之寒來公司找他,不必經過通傳,大家都知道,她是準總裁夫人。

 

但時日一久,他發現常常工作了一天,帶著一身疲憊回家時,佣人說沈之寒出去逛街了,佣人做的菜不合胃口,他的胃病痼疾又復發,常常在胃抽痛中,他望著空蕩蕩的家,想念起過去三年,不管他多晚回家,餐桌上必有熱騰騰的飯菜等著他。

 

過去家裡,佈置著李疏桐的攝影作品,還有書法字畫。來訪的客人都稱讚這房子佈置高雅有品味,雖然江孟淮也覺得有面子,但他並不特別喜歡這些中式的東西。

 

沈之寒住進來後,關於李疏桐的一切,全都被沈之寒丟了,她嫌棄李疏桐那些東西像死人用的,全都換上西洋名畫 ,那些脫光的洋人肉感身材,讓他的胃更痛了。

 

他覺得中式字畫的留白,讓他的精神得到休息。

 

這些都是他失去後才了解的。

 

如果,那時的沈之寒想動手腳,約莫也是可以的。

 

況且,如果贍養費真是沈之寒動的手腳,她便有不讓自己和李疏桐連絡的動機。

 

 

 

「妳說的這些事,我會查清楚的。疏桐,我......我可以先將五千萬補給妳,那是妳應得的,調查結果出來後,我一定還妳,還有岳父一個公道。妳要我去坐牢,我也可以......

 

江孟淮慌忙地拿出一疊支票。

 

「不用了,江總。我們李氏在我哥哥大力整頓下鴻圖大展,這五千萬我還不看在眼裡。」

 

李疏桐制止他簽支票的動作。

 

「好,疏桐妳說,妳要多少,我都給妳。」

 

只要妳肯原諒我,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願意把江氏都送給妳。江孟淮想。

 

 

 

「你們江氏的錢,我嫌髒。」

 

李疏桐油鹽不進。

 

「那一年,我怎麼也找不到你。後來終於打聽到,你會去高雄,出席一個郵輪的下水典禮。我透過朋友,也弄到了一份請帖,那是個賓客如雲的場所,我想你江總再怎麼樣,面子還是要顧,當場不會拿我怎麼樣。我要當面向你索要那五千萬。」

 

從剛剛說到這裡,李疏桐語氣雖然憤怒,卻不失冷靜,但談到郵輪,她的眼眶竟然紅了!

 

「沒想到,你帶著夫人沈之寒上了船,我沒見到你,反而被沈之寒攔住。沈之寒讓我跟她聊聊,才願意讓我見你,我只好答應她。她帶我上了甲板,那天風浪很大,我暈眩了一下,尊夫人順手一推,我便落入海裡!

 

「那時正好是晚宴時分,大家都在船艙裡,晚上視線不好,我在暗冷的海水裡載浮載沉,沒有人來救我。」

 

 

 

「妳說,是沈之寒推了妳?可是為什麼.......監視器查不出來,警方找到的少數目擊者,也都說妳是意外落海?」

 

江孟淮不知道李疏桐遭遇過的這些,激動之餘,他想握住李疏桐的手,卻被她撇開!

 

「有了七千萬,還有什麼做不到的?」

 

李疏桐一邊笑,兩行清淚從腮邊落下。

 

「你知道她為什麼非殺我不可?那時,我已經有了五個月的身孕,她看出來了,但我落了海,那個孩子沒了,我的子宮受創,醫生說我這輩子,很難再懷孕了。」

 

不能生育對一個女人來說,是多麼殘忍的事?說到此處,李疏桐一陣激動,眼前一黑,就要倒下。

 

一雙溫暖的手臂,從背後圈住了她。

 

 

 

「你就是那個渣?」

 

伍安朔抱住李疏桐,憤怒地瞪著不知所措的江孟淮。

 

他聽不下去了!

 

「李斯,快點!

 

 

 

「來了!

 

樓梯上傳來旅行箱滾輪的聲音,李斯拖著江孟淮的行李下來了!

 

 

 

「異鄉不做你生意,李斯,人和行李,一起轟出去!

 

伍安朔肅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