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4-15 23:33:54向日葵

學生會的事

「高中學生時期會做的事,除了念書、玩社團、再來就是交個知心的朋友,不然就是和別人搞搞曖昧。」

  我有點忘記是誰告訴我這段話。不過現在想想,這些事無論在國小、國中、高中或大學,甚至在研究所階段都可能會經歷,但高中時期的回憶總會特別難忘。在那個階段,同學們每天都被囚禁在一間教室,一樣的下課時間和社團時間,多少會和生活在同一空間的同學擦出火花。也因為介於青少年轉大人的階段,處事風格總是笨拙帶著成熟,青澀帶著孩子氣,經歷著「學生會做的事」。

 

  我當時是直升上高中的,小高一剛開學,雖然校園環境非常熟悉,但因為被許多來自四面八方不同學校的新同學環繞,還是很不知所措。那時,高一生有一定比例的學生和我一樣是國中部直升上來的,因此下課時間就會形成直升同學會一起大聲玩鬧的場景,對比之下,來自別校的學生就會顯得孤立無助。

  不過,這是別班的情況,我們班完全沒有這個「不對等現象」。

  因為有「他」在的關係。

  他也是直升上來的,雖然我以前完全不認識他也沒有遇過他,可是我有聽過他的名字。他是典型的風雲人物,班上中央級人物絕對算的上他,氣氛和領導都是他在帶領。在開學初期,他馬上就能和同學及師長打成一片,就像是一顆太陽,全部恆星行星都圍繞著他轉。我當初雖然也會和他打招呼,但不會和他們那一群鬧在一起,會和他變熟,是因為我們兩個加入「學生會」,一個高中學校的學生自治社團。

 

  正式進入學生會前,是有面試的。我選擇面試活動組,他也是。那時是多人一起面試,我當下可能是因為心跳太快所導致的興奮,平時總躲在人群裡的我在那一次異常的踴躍舉手回答面試官的問題,也許是因為太想要加入學生會,還大方說出以前我所遇到的糗事,再說明最後我如何化險為夷。現在的我回想回去,可能因為糗事經歷令面試官印象深刻,所以就讓我進入學生會。他那時也是踴躍舉手回答問題,並在最後加分時間,唱了一首歌。他笑說可能是因為他唱歌唱得太好聽,所以才會進入學生會。

  高一時,我們平時也會聊天,但都只限於學生會的話題,開始有以外的話題是班上換位子,他坐到我隔壁,我們才開始互相會開玩笑玩鬧。上課他睡著我趁老師不注意打醒他,我下課肚子餓看到他要去合作社叫他順便買巧克力麵包給我吃。他理科好,就是英文單字不想背;我是文科腦袋,英文倒是我可以應付的。那個時候,我們都會互相「合作」:他教我數學,我考他單字。

  「高二要分組,你要去哪一組?」我問他。

  「應該是二類吧?」他回我。

  「好喔,和你形象很符合。」

  「阿妳要去哪一組?」

  「我還在想,雖然我文科好,但我對生物也非常有興趣,所以三類也還在考慮。」

  我知道普通的物理化學已經讓我頭痛,上三類除了程度加深以外,數學也會變得更難。但我又喜歡生物,所以很掙扎。他笑笑說我以後就會想開,我們兩個就在這個話題打住。

  最後分組出來,我去了三類班級。令我意外的是,他的名字也在名單裡,和我是同一個班,我以為他去二類班級。我問他,他輕鬆回答我說反正三類比二類多一科生物,學測也是一樣照考生物,就一起念念囉。我當下覺得解是很合理,但現在回想起來,覺得這是他的「預謀犯案」。

 

  預備升高二時,準備要選出新的一任學生會會長與副會長。他告訴我說他想競選,我認為他很適合並支持他,他問我我有沒有意願當他的搭檔。我楞住很久,因為那是一個重責,同時意味著他信任我的能力,我那時在學生會只是負責後勤職位,可以說是擔任相當不起眼的角色,但他卻很認真邀請我當副會長。我平時很討厭備受矚目,這樣的職位只會給我帶來壓力,但可能因為很想表現出「我有能力」的關係,最後答應了他,一起競選。

  結果適當選了,我們成為新一代的學生會代表。那是一個轉折點,無論是在高中生活中的職位改變,或是我們之間的關係。

 

  高二時期,他和我同班,位子一樣也在附近,學生會要開會時也會一起走,但我發現他變了。以前總是打鬧喧嘩跑來跑去,現在卻安靜無比,我們之間會瀰漫著一種尷尬奇怪的氣氛。過去他會粗聲粗氣對我說一些白目的笑話,如今卻對我細心照顧,有時我還會有「被呵護」的感覺。我雖然沒有感情方面的經驗,但或多或少知道是甚麼東西在我們之間發酵了。

  我覺得很糟糕。

    不是因為這樣會影響到課業,而是因為這只是他單方面的心意,而我對他並沒有這樣的感覺。

 

  由於擔任會長與副會長的職位,我們總是一起出席各種活動。這令我疲憊,但原因並非東奔西跑感到勞累,而是我不知道要怎麼和他相處。

  他越是和藹可親待我,我越是害怕面對他,無論是處境或是心意,我都是本能的逃避。我有察覺我對他的態度愈來愈冷漠,我知道這是我不成熟的表現,我是高中生了,應該要像大人一樣處理問題,但我前一秒一直告誡自己,下一秒看到他又會武裝自己。我們可以說是關係到一個冰點,他多少有注意到這個變化,逐漸的,我們似乎又回到高一剛認識的那個起點,話題都只侷限在「學生會」上。

 

  即將進入高三,新一任的學生會會長及副會長出爐了,這也代表他與我要退休。在送別會上,交接職位的幹部互相送直屬卡片和祝福,我有準備一封信要送他,雖然我寫這些回饋時苦惱很久,因為關係變質,有些話不能說得太直爽,但又不想讓他帶著期待,我是打完草稿、鼓起勇氣提筆的。我給他信時,他開心收下。在我的預料之內,他也有準備信給我;在我的預料之外,他給了我三封信,整整三封信。

  我不敢打開,我怕有炸彈,會把我們稍微恢復的關係炸的一乾二淨。但畢竟是他人的心意,我拖到晚上才打開。第一封信是「學生會會長」給「副會長」的回饋;第二封信是「高三準考生」給「高三準考生」的勉勵;第三封信是「他」給「我」的情書。果不其然。

  信裡寫著他對我的感情:從高一就默默關注我;原來他是帶著目的邀請我做副會長;當會長時,因為不想讓我太累,所以一直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攬,結果被我罵得臭頭,令他感動又懊惱;我是第一個告訴他我的生日,他一直記得的女生;「我喜歡妳,因為妳對我非常重要。」

  因為我有心理準備了,我從過去就一直思考我和他的關係。我多次想像未來我與他的可能性,是否可能成為愛情的關係。

  他是個很優秀的人,是個風雲人物,被他喜歡上就像校園偶像劇的劇情一樣。

  他個性善良,是個好人。

  但對我來說,他就只是個「好人」。

  我清楚我們的個性,他幽默風趣卻不懂的界線,我一板一眼有時非常固執。        我們這樣的本性曾多次在學生會共事時爭吵多次。我記得在一次面試學生會成員時,他表現的態度我認為非常輕浮,我們在面試結束後就大聲吵架,他說我古板,我認為他隨便,我們那時冷戰一個星期。

    我們很了解彼此的特質,但就是因為太了解,所以才不可能。

    那天晚上,我傳了訊息給他。

    「信我看了,謝謝你的心意。我想保持原狀。」

  我答的簡單,不想多做多餘傷人的事,可是也不會讓他會錯意。儘管關係不再熟絡,但我還是不想太刺傷他的心意。

  我很感動原來有這麼一個人一直在看我,就算這個故事不會有後續。

  不久他也傳訊息過來,說他知道了。

  就這樣,這件事告了一個段落。

 

  不過,神奇的是,他和我過去的僵局卻因為這封信而打破,我們恢復成會打鬧開玩笑的關係,變成感情很好的朋友。

  應該是因為心結都說開,雙方的心情都得到釋懷,所以回到原點。

  高三畢業後,我們約出來吃飯,隨意聊天,聊到當時高中時期的種種回憶。

  高一時,面試學生會成員,他還記的我當初說出來的糗事,我還記得他那時唱的歌是「稻香」;他還記的他會去合作社幫我買麵包,口味還是巧克力。

  高二時,我們合辦迎新活動,他是主持人,我是幕後負責人,就像「男主外,女主內」的關係。

  高三時,我準備我的申請,他準備他的指考,我們互相勉勵。

  那些種種回憶,就算再怎麼日常不起眼,我們還是耿耿於懷,很難忘記細節。

  我們聊得愉快,不知道是無意還是刻意,都沒有提到情書的插曲。

  我想,大概是因為我們都很珍惜這份友情的緣故。

 

  現在回頭看高中生活,生活平凡的我有了不同的心境蛻變,我想應該是因為「他」的存在。

  謝謝他,讓我成長。

  無論是「『學生』會的事」,或是「『學生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