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9-16 01:57:32snow

鳴鳥不飛—烏雲密佈




《鳴鳥不飛—烏雲密佈》以黑道(男人)為背景,要暴力有暴力,要色情有色惰,是很純情的三級動畫電影。(?)矢代是組中出名淫亂變態的老大,接手組織丟過來新人百目鬼,常強迫親熱,以戲弄為樂。百目鬼不久即察覺矢代放盪冷酷的另一面:一直只專情於友人,心裡隱隱長出了難以言喻的感情。二人開始在意彼此,意外突至,正要藏起來的心思洶湧而上,去向不明。第一章完。

 故事然而止,的確驚訝。之前完全沒有意識到副題「烏雲密佈」暗示了風雨欲來,無論是感情發展以及黑道之路,主角都將被捲入風暴,八十幾分鐘僅是序章,主題曲一起,情緒即凝住在故事末矢代不願記起的回憶與無法言語的醒覺中,令人相當意猶未盡。年初,電影先在台灣上映,觀眾說哭着完場(不知道是台灣觀眾特別感性還是表達誇張),《鳴》無疑叫人憂鬱,卻是哭不出來的壓抑。電影中的對白/獨白,早已在預告中劇透,但無礙它的殺傷力——「我知曉喜歡一個人的孤獨。」故事的張力始終圍繞着這一句,無法靠近的孤獨,無處可逃的寂寞,以及困在裡面的人。

 有關「孤獨」和「寂寞」, 以前中二病的時候會這樣理解:孤獨是一個人遠離群體,而寂寞是身處人群中格格不入,孤獨不同於寂寞,兩者是矛盾的不會並存(奇怪的邏輯XD)。《鳴》給出另一種說法:孤獨是一個狀態,不管是自願還是被迫,寂寞是對孤獨的情感反應。矢代有意無意間不與人深交,無疑是孤獨的。而寂寞卻是在察覺自己喜歡一個人,不可求的絕望湧至的一刻開始,無止盡的延續。電影中,矢代大部分時間都是表輕鬆自得的,卻在最後一刻被戳破面具,超狠的一著,更顯得前面輕描淡寫有多刺痛。

 電影改編自未完的漫畫,聽說內容只有原作1/6(未看原作),劇情可以說很少,也可以說不少。主角在故事中僅了過了數月(或是更短),主線惰節才剛萌芽,但透露的枝節、過去卻很多——是怎樣的背景經歷造成當下的主角,並且透露得好直好白。對此,有人覺得簡化過頭,「支線」太弱,無法好好交代。我卻覺得目前的取捨正確,改編為電影而非電視是聰明的決定,並且是不錯的嘗試。電視動畫很大可能按原作的時序、敍事方式去演繹,自然很原汗原味(聽據說原作的敍事也是很有風格),相信效果亦不會差,但很大程度就是會動會發聲的漫畫,反而沒有電影濃縮過後凸出的味道:縱情聲色無法掩蓋的寂寞。電影當中很直很白但篇幅不多的「枝節」足以令大概塑造出觀矢代輪廓,他的過去、與各人的關係,細節其實可以自行腦補,並不影響觀眾理解故事。

 矢代的設定完全是作者用來虐待及俘虜讀者/觀眾的,百目鬼口中「漂亮、溫柔、堅強」,用在矢代身上似乎很矛盾,卻令人忍不住為他找證據。故事開始矢代已經是黑道,並且是有潛力上位的老大,但與此同時亦是道中異類,被蔑視用肉體換取地位。在剛陽味爆裂的黑道中,矢代別具一格,總是西裝革履,煙不離手,一派冷淡,飄忽不定,叫人看不出情緒,似乎就是百目鬼看到的「漂亮」,不是指閃亮的精嫩的美,而是帶上從容的深沉的氣質,觸摸不到而愈發誘人。(口水)

 雖然行事乖張,手法不近人情,可是作為老大,矢代的確有「好好」對他身邊的人和解決問題,無論是百目鬼的家事、下屬捅出來的麻煩或是其他人對他的「心思」,以他獨有的方法去拆,血淋淋的,難以下嚥,但有效。一般人對「溫柔」的定義,不適用於沒有「正常」地生活過的矢代身上,但他的確有人性的一面。某程度而言,總是與人疏離,正是出於他對自己人生的理解:無法承諾,沒有未來,無謂白費感情,也是他的「溫柔」。

 百目鬼敬重矢代的「堅強」,是他不卑不亢的態度,即使他如此亦光明磊落地活着,不覺得要低頭,亦不勒同情。妹妹同是性侵受害人,百目鬼知道,他們世界與價值已崩潰了一大片,無法還原,相比妹妹還有自己替她憤怒,他知道矢代由始至終獨自承受。他不覺得自己的不幸需要被同情,既然無法逆轉,就接受自己的狀態。他選擇把崩壞的部分從人生中切割開去,界定上床做愛是愉快的,無分好壞,那麼他的不幸就不算不幸,甚至是他的工具、武器。三角老爹說矢代不與重要的人做,正是矢代的選擇,明明上床做愛卻仿如事不關己,甚至不值一提,亦不會因此而受傷。故事圍繞着矢代這種若無其事地以扭曲、自虐、幾近自毀的方式生存:因為是這樣的人,所以事情這樣地發生,以人物推進劇情。

 相對矢代,電影對百目鬼的交代簡單得多:木納、正經、耿直、直率和不舉。不舉是重點,愧疚自己的忽視造成妹妹的不幸,因而變得無法對他人產生情慾,看似和矢代的淫亂相反,但本質相似:下意識地拒絕/逃避與人親密,矢代是心理上,百目鬼是生理上。不舉令他在矢代身邊/心裡有特別位置,然後來到一個關口,明明想愛而不能言愛,看着都覺得憋。雖然說他木納,卻不笨,直覺準確,觀察力強,迅速摸到了矢代藏起來的不想被觸碰的感情。相比矢代心思迂迴得像魚腸,百目鬼的耿直顯得很可愛(矢代老大認證的),每次對矢代說「漂亮」都真摰無比,正是慣於算計的矢代無法招架的。聽說原作後面會對百目鬼會有更多面向的描寫,但電影中矢代太出彩,百目鬼無疑比較失色。

無愧於三級片,做愛的場面當然不會缺席 (用「上床」來表達不夠準確,都不在床上呢XD),用借位來處理,相當「唯美」,有色情的味道而不噁心。對,這不是GV,不用鉅細無遺的大特寫。做愛場面不可以沒有,因為故事講的就是愛與性的糾結,「性」是故事的重要元件:矢代可以輕易打開雙腿,但心不行;百目鬼為了保住與矢代的「情」,寧願不要「性」。明明是黑道BL三級片,但談起情來很純,猶如殘酷世界的童話。如果期待刺激及暗黑,應該會覺得貨不對辦:激烈性愛場面隨着劇情劈開矢代的底細而感覺悲哀;透露的線索很多,背景複雜,但情節進度沒有多快,畫面往往很靜,色彩時而冷洌時而和諧,卻偏偏不是想像中的大對比和閃動不停,空鏡、獨白很多,更多在營造圍繞人物的氣氛:矢代獨處時的孤清、百目鬼眼中的耀目。真人電影的話,獨白多常被垢病沒有善用「電影語言」,但由於是動畫,沒有視覺上演技不演技的,用獨白去交代並不成問題,看上去更像文藝片。劇情不乏黑色幽默,主要來自矢代,一來塑造矢代的形象,二來也調和了沉重節奏。除了是很純情的三級片,我覺得同時是很日系的電影,要是平常有看日本片應該很能感受。

縱使已被吹爆了,不得不提主題曲《モラトリアム》實在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有感。香港未上映前,單是聽歌(看中譯歌詞)看預告,已經揪心不已,前半是淡淡的傷感,後面是痛徹心扉、明知絕望又禁不住祈求的呼喊。高亢的嗓音,唱出了二人的悲愴。另一個不得不提是,新桓樽助(矢代)的聲音好好聽!!一聽就覺得是「矢代」的聲音,有成熟韻味又帶點任性,性感非常,很是勾人,演繹出矢代狡詐和清澈的一面。百目鬼由羽多野涉聲演,說實在開始時覺得太沉,有點無法適應,可是多聽一會就習慣了XD低沉的聲音與百目鬼木納這方面是MATCH的。意外的是我對「羽多野涉」有印象但想不起來,後來才發現是我玩了好一段日子的有BL傾向遊戲(其實沒有)《A3!》中角色「千景」!!完全認不出來!!

電影上映了三週,三刷過後,快將下檔之際才終於寫好感想。有沒有好看到要三刷?首要,要搞對分類,才可以有正確的期待。《鳴》是BL,不是GV,亦不是同志片。BL是女性的幻想,沒錯,就是FF。(衰一點的說法是意淫)當中自然有參考真實的同性戀,但與同性戀者的角度沒有必然關係, 如果說故事不真實,現實不可能這樣那樣,那的確,原本就是虛構的。以觀眾的身份去說,只能說好看與不看,難以判斷「真實性」,但我相信一百個同性戀有一百種真實,未必有一套電影能滿足一百種角度。我在意的是故事說得好不好,不幸地,不少名正言順的同志/性小眾電影都做不好這一點。

身為腐女,多看幾次IS  MUST。比起甜美的青春故事,憂鬱的成人童話更得我心。因為不完美、遺憾,所以讓人耿耿於懷,念念不忘。《鳴》正是這樣,各有殘缺的人如何擁抱彼此,必然荊棘滿途。故事好看的地方,在於把狗血的元素安置得有格調,有足夠的疏離感,最悲愴的不是大刀大刀落下,而是在不痊癒的傷口上扎針。其中一個虐人設定在小細節,故事中只有矢代沒有名字,有看日漫/劇的人應該秘懂。「名字」是人與人關係的重要指標(現實亦如是,不過日漫/劇較明顯並會以此為題),矢代在所有人口中都是「矢代」、「老大」,似乎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也就是他與所有人都有距離。是老大、影山的孽緣、幹部的公廁……不同的身份,但中間是叫不出「名字」的疏離。

沒有看過原作,看兩次是剛好(喂),剛好補充看漏的部分。首刷時我竟然跳過了矢代自己扎在身上名為「影山」的一針,把喜歡的人推去「喜歡男人」的坑中,可是那男人不是自己,然後傷口又流血了。再刷下去,算是以行動感謝發行商新映購入這套小眾的作品。《鳴》在BL界是突破大作(在大眾戲院上映18+),腐圈當然鬧哄哄,但放回整個電影市場中,熱度有幾多、叫賣力有幾強卻是毫無概念。聞說票房50萬左右,以平均票價80元來算,大約六千人次。再看看同期其他電影,閑閑地都過百萬,比較之下,方體會到BL動畫有多小眾。去年《大叔的愛》電影版掖着電視熱,在演員各有粉絲,以喜劇為賣點的情況下,掃了不少路人觀眾,票房進帳300萬。換個角度看,漫畫改編的成人向BL動畫電影,受眾狹窄得多,有這個成績,算是表現不俗,也證明了有鐵打的市場。 有市才有下次,希發行商見到商機願再購入小眾作品。

看過三場,不意外地以女姓觀眾為主,有陪女(性)朋友入場的年輕男性,亦有出人意表的中年阿叔(嚴重懷疑入錯場),各場的反應亦不盡相同,相當有趣。首日上映首刷,觀眾明顯是「顯性腐女」,要給反應的點一個都不會錯過,完場討論好不熱烈,從情節講到聲優,興奮萬分。第二場反應平靜,感覺都在認真地把電影看懂,討論起來含蓄一點斯文一些,方向偏文藝。另一場靜得離奇,不起波瀾,是因為已經X刷嗎?XD以獵奇眼光進場並不奇怪或可恥,最少態度開放,可以沒有下次,最少不是先入為主拒於門外。

《鳴》的確是我杯茶,是時候看原作呢。希望老師不要太虐,希望有一天會知道矢代的芳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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