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5-22 19:57:04阿婆

境中人的來信(六)風和日麗的一年





親愛的愛源子目

讓你讀了那麼多說起來應該是沉痛的內容,就心想要跟你說些輕鬆一點,美麗一點的。因此,幾天來,我就像要去遠行到一個曾經熟悉的古老鄉園,心情迷迷茫茫。有時像置身在海邊,而前面那一片深不見底的汪洋就是我要去的地方,有時像站在山岡上,四面滿是疏疏密密的濃霧,想要抬起前行的腳步,好重。現在的我,是獨自一人置身荒野的孩子,遠方那裡是哪個我要去的地方啊?這之間的路怎麼走?我單薄的衣衫擋得住沒邊沒界的荒涼?那虎虎的風吹嗎?

今天我又在等待。早上送走小P後,我開始等待一個美好可期的藍天,可是這幾天就是綿綿細雨不斷。我一邊打著毛線衣(我現在打毛線衣,這樣可以消磨時間,又可以貼補一些家用。)一邊等待,等待自己終於能站起來,告訴你一些曾經,一些陽光下的曾經。

這樣說,我又開始矛盾起來!

那是陽光,都那麼說,說那是陽光,我也曾那麼認為,也曾像向日葵般的向著它,向著它走過漫長的三十四個年頭,而一天,突然的,沒有任何預警,我們背叛了彼此。陽光不在是陽光,而我,不再是我,我們背叛了對方,也背叛了自己。

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大地在瞬間變色?我不再是我,你不再是你,陽光不再是陽光?

我的身體在陌生的大地蘇醒變色。

親愛的愛源子目啊!那是一個直接讓我恍惚的時空,至今我都不能面對,不明白。那個讓我急速轉變的漩渦,一個轉,就天昏地暗。

愛源子目,劉牧師說,一天,我撥開那漩渦,那時就會看到,兩個天,像摩西分開的海,在走過之後,那樣,合拼起來。那時,我的兩個生命(牧師說,它們都是上帝給我的,我的兩個生命都是上帝給我的。)就會合併成一個,一個真正的,完整的生命。

我是在孤兒院長大的快樂女孩,多少人認為我很難得。當母親在我身上留下一張寫著名字的字條,把我抱放在桌子上,眼前擺放兩杯草莓冰淇淋,一杯是她的,一杯是我的,然後跟我說,要我等一等,然後她走回我們剛從那下來的火車,隨著汽笛聲從此不見。那之後的顛沛流離,沒有把我的笑臉和信仰拿走。我是個在孤兒院中長大的快樂孩子。至到讀大學時才離開,離開那個我認定是家的地方。那個我要給那麼多的孤兒希望和榜樣的地方。


但年,我卅四歲。

在人生的路上踏著穩健的步子。有著很好的工作,很好的先生和很好的兩個孩子。那年,我和我的家庭都進入中壯成熟的人生階段。生活的內容和方向都清楚明白,沒有什麼摸索,沒有什麼迷惑,或是要努力掙扎的。丈夫完成了最高的學位,在大學裡正式的進入教授層級。我們也有了足夠的錢在丈夫的學校附近買了間公寓。大女兒七歲,就近讀大學附近的小學,小兒子四歲,則完全交給先生,因為他開始上幼稚園小班,而幼稚園是先生任職大學為教職員的福利所辦的。我是小學老師,工作比較瑣碎,先生很體貼的接去很多照顧孩子,本該是我的工作。我的喜悅和感謝,是很明顯的,不論是在我的心裡,或是先生和孩子的眼裡。我是個快樂和有福氣的女人。也因為如此,我把原本不定時南下回孤兒院探望,也在這風和日麗的一年,改成固定的每月一次。每個月的第一個週末,我會在週六放學後直接南下,呆上一個晚上,週日返回。孤兒院曾經是我的家,我是那麼的熟悉。兩天的時間總會忙忙碌碌的過去。

親愛的愛源子目,是不是?那是不是一個風和日麗的一年?

是的,當然是的。

可是,寫到這裡,愛源子目,我的心砰砰的跳了。一種低沈,帶着撞擊力的鼓聲在心的海洋裡傳來,猛烈地撞擊著我。
當我如此回看我自己,如今又是多麼陌生的自己。

就像有時小孩子玩遊戯,將本來是聚焦的兩隻眼睛硬給分開來,這樣眼前的一個圖案就會變成兩個,面對眼前不再聚焦的圖片,人就會跟著昏暈而不知所棤。

劉牧師說,一個成熟的人,終有一天會把世界給聚焦起來。他要我努力,但可以不要勉強,太痛苦或是太不安時就停下來。今天我就在這裡停下來。

愛源子目,下封信裡(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我要告訴你,那個陌生的自己,那個陌生的環境,那個陌生的世界,那個不容我的世界。

那個我全心全意地活過和熟悉的世界…

那個有一座橋的世界…

就在一座彩虹橋上,我突然不醒人事…





吃喝玩樂 2019-05-23 16:5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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