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10-07 10:18:33太皮

澳門格蘭披治大賽車遺事:飛走的泳棚


飛走的泳棚
太皮

  這是一個在海邊發生的故事。想像一下,漁翁街的海堤邊還沒有友誼大橋的時候,夏日的陽光正照得海水煞白煞白,遠處是粼粼的光影,一陣風吹來,夾雜着死蝦死蟹氣息的鹹腥味,使人感到愜爽,行走的步伐也輕鬆起來。堤岸上有很多蠔殼,海蟑螂爬滿一堆,人走近,牠們便迅速跑散,動作快得像剛才就不在那裡一樣。
  
  嘩啦──嘩啦──

  伶伶仃仃有一組木屋吊在海堤邊,那裡傳來了人群耍樂的聲音,還不時有男子赤着膊,挽着一些浮板和防水鏡之類的游泳物品進出。那裡便是澳門人口中的“泳棚”,一個海邊泳場,由簡陋的木材和鐵皮搭建而成,有售票處、有換洗處、有小賣部。泳棚對面是貯水塘,一邊走遠一點是新港澳碼頭,另一邊的盡處有一瓶高及人身的可口可樂模型,附近是果園和木屋區,人們叫那裡做“圓台仔”。圓台仔有個叫做“大井”的大水塘,傳說那裡經常浸死人。

  泳棚也浸死過人。當嘉芙看到哥哥嘉華被人從水中救起的時候,他已經沒有氣了,雙眼反白,一個魚鈎鈎着他的鼻子。在泳棚當救生員的嘉華是為了救一個小女孩而遇溺的,那小女孩獲救,而嘉華在水中抽筋,沉下水底,好一會才被撈起。嘉芙面無表情地望着哥哥的屍體,周圍有好多人,但她完全感覺不到,她很想這是一個夢境,只要用力睜開眼,哥哥便會像小時候一樣,拿着椰絲棉花糖討她開心。然而一切都完了,哥哥的左手拇指和食指曲起,像拿捏着甚麼看不到的東西,她懷疑哥哥要餵她吃糖呢。她慢慢地跪倒在哥哥身邊,趴在他胸膛上痛哭起來。可惜,她看不到哥哥的靈魂,但她見到兩隻海豚來過,應該是帶走哥哥的了。

  一九八五年的夏天,哥哥已離開一年了。這天,嘉芙像當日一樣,倚着售票處的窗口,看着泳場中耍樂的人們,有時看到一些滑稽好笑的場面,她的鼻頭便會皺起,想笑又忍住笑。

  除了人,在泳棚的範圍內,她還看到靈體。這特別之處,從她去年在泳棚當售票員開始就發現了,她以為別人都可以見得到,但不然。那些靈體與實物不同,例如現在泳棚中有幾隻海豚的靈體,雜在人堆中,疑虛疑實,有些有幾隻手,有些還長了頭髮。她不知道為甚麼會這樣。她與一些靈體交流過,靈體們都相當友善。她還見到泳棚的靈魂,每個傍晚下班後,她回過頭來看泳棚,那裡就一定會變成一隻大獅子,匍匐着望她,向她擺尾。在泳棚裡,她也看見過雞泡魚的靈魂在天上飛,看見過水母的靈魂爬進牆壁裡。

  可惜的是,她看不到人的靈魂,哪怕是從小就相依為命的哥哥的靈魂,她也看不見。想到這,她不禁又一陣失落。

  “一個人。”這時有人把一元錢遞到嘉芙鼻子下,她移過目光,見是個十二、三歲的男孩,便沒好氣地拿過一塊牌丟給他,繼續把眼去看泳場的情景。那男孩接過牌,戴在腕上,站在她面前擋着她視線,她“嘖”了一聲,站直身子便作狀要打他。男孩嘻嘻哈哈地縮過了。嘉芙皺起眉頭,將鬢邊的一綹秀髮塞到耳後,有幾條又彈了回來。男孩看得如痴如醉,但瞬即又回復一種佻皮且傲慢的眼神,不依不撓地盯着嘉芙。嘉芙看見了,笑罵道:“快換衣服啦!”

  男孩揚聲道:“哼,我知你在看傑哥,我不會輸給他的!我家成大個了一定比他有本事!”說完便跑去換衣服了。

  嘉芙沒好氣,但被他這麼一說,有點不好意思起來了,因為那個“傑哥”正在泳場中與友人玩耍。“傑哥”叫奕傑,與她年齡相仿,都是十六七歲的年紀,他不時做出些誇張動作,說話也大聲,像是要引人注意似的。這時陸續有很多人來買票,嘉芙忙於應付,當她重新望向泳場中的時候,家成不知何時已跳在水裡,硬拉着奕傑與他打架、鬥力,奕傑雖然比他大三四歲,但也對付不了,被他箍着頸脖而無還擊之力。嘉芙看得噗哧一笑。家成花名叫“牛精成”,平時總喜歡跟朋友們喊打喊殺,輕易不肯服輸。

  晚上近六時,嘉芙與工友們送走最後一個客人後,將泳場稍作打掃,便下班回家了。她家在圓台仔的木屋區裡,哥哥死後,她便自己一個居住,每日回到家,便做起家務來,煮一些小菜,洗洗衣服。她住的是兩層木屋的上層,家成和奕傑兩家人都住在樓下。洗完衣服,她將衣服掛起,風一吹,洗衣粉的香味四處飄散。傍晚時分,周圍是充滿生活氣息的聲音,有些人家在煮飯,有些人家在路上替孩子洗澡,有些人家在看電視。有電視機的人家,屋外便圍了一圈孩子,他們或拿着小食,或拿着玩具,或拿着家課,忘了手上的東西,透過敞開的門和窗在看卡通。嘉芙憑欄遠眺,可以看到珠海的山。她穿着一件小背心和短褲,雪白的腿露了出來,引人遐思。

  這時,樓下騷動起來,家成和別的小孩打起架來了,他將對方騎在胯下,雙手緊箍着對方的頸。嘉芙衝了下去,將家成扯開。

  “怎麼你不讓我打他!”家成氣憤地對着嘉芙吼起來。

  “人家不夠你打,你放過他吧!”嘉芙勸他。

  “他說要屌你啊!”家成越想越氣,那正在走遠的孩子見他這麼說,立即搶向一條小路跑走。

  嘉芙面紅,鬆開了抓住家成的手,家成便一溜煙跑去追那孩子了,遠遠聽到他大喝一聲,“你別跑!”

  嘉芙發了一陣呆,回過頭來,只見奕傑就站在不遠處,手上拿着一本《中華英雄》。這時他走了過來,客氣地問:“嘉芙,我剛才去買漫畫時,在地上撿到兩張九點半的電影票……你……你要是今晚有空的話,我們一起去看好嗎?……”

  嘉芙正要答話,卻見對方灼灼的眼光正看着自己的胸脯,下意識地雙掌交疊按在胸前,問:“甚麼電影?”

  “有成龍同洪金寶的《夏日福星》……阿強他們說很好看……”奕傑吶吶地說。

  嘉芙笑道:“好啊!好久沒看電影了!”

  奕傑傻了眼,想不到對方竟然這麼輕易答允,不知如何反應好。

  嘉芙又笑了,“我吃完飯等一下就找你!”然後爬上樓梯,跑回屋子去。


  麗都電影院裡坐滿了觀眾,奕傑和嘉芙的座位不是最好的,靠近屏幕,前面又有幾個高個子擋住視線,周圍又充滿了吃零食的噪音。奕傑很緊張,心思都不在電影裡,他不時把眼偷看嘉芙,額上的汗水一串一串地流下。嘉芙卻專心地看電影,看到好笑的地方,有時會皺起鼻子忍着笑,有時用手掩口而笑,有時則突如其來,“嗤”的一聲,吃吃而笑。奕傑看得呆了,那輪廓分明的臉,那勝似白雪的肌膚,那銀鈴似的笑聲,讓他感到如痴如醉,如夢如幻,他咽下一口唾液,順着嘉芙的眼睛、看到她的嘴唇、看到她的頸,一直看到她的胸脯,定下眼來了。過了幾秒,他突然有一陣罪過感,扭過頭來緊閉雙眼,正當要睜開眼之際,手臂卻給人挽住了。嘉芙抱着他的手臂,指着屏幕笑道:“成龍好低能啊!笑死人了!”奕傑不提防被她挽着手,不知所措,跟着乾笑了幾聲。

  這是奕傑有生以來第一次與女孩子如此親密地接觸,那是永遠都沒法忘記的感覺,他把嘉芙當做了自己的夢中情人加一等,但嘉芙自從那天之後,卻沒有表現出對他特別親昵,還像以前一樣。趁着暑假,奕傑幾乎每天都去泳棚游泳,為的就是有更多機會看一看嘉芙。

  嘉芙一有空,就會望着海發笑,和風輕吹,將她頭頂上的風鈴吹響了。她的心思彷彿不在這裡,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這天下班晚了一點,離開泳棚的時候,靈體開似聚集了,牠們有些聚在角落裡喝酒、有些在海中嬉鬧。有一隻狗的靈魂,愁眉苦面,在她後面出現了,要買一張票。嘉芙認得那是鄰居在大井裡浸死的狗“阿旺財”,她蹲下來,拍拍牠的頭,算是一種安慰。嘉芙把門關上,離開泳棚,走到大可樂樽前面的海堤上坐了下來,遠遠望着泳棚發笑。泳棚的靈體是一隻獅子,獅子的影像和泳棚的實體重疊在一起了。夜風吹拂,海浪沙沙地響着,遠方月亮正掛在半空,倒影像一串珍珠,她輕輕地閉上了眼。她好像在想甚麼,忽然嘴唇一陣溫熱,打斷了她的思緒,張眼一看,家成正站在面前吻他。

  正在附近閒逛的家成見到她坐在那裡,臉旁被月光照得透明,樣子美極了,實在忍不住要吻。他知道這舉動很不敬,站在那裡,等對方責罵,然而卻只見對方微微一笑,伸出手,要拉他上堤。家成把手給她,借力上了堤,然後坐在她旁邊。

  嘉芙像抱着弟弟一樣摟着他,說道:“你看見嗎?”

  “甚麼?”家成疑惑了。

  “獅子……”

  “獅子?……”

  “嗯,你看泳棚像不像一隻獅子?”

  家成摸不着頭腦,只困惑地看看嘉芙,又看看泳棚。嘉芙又笑了,把頭依在家成的頭頂上,笑道:“姐姐才不會嫁給你呢……”

  家成聽她這麼說,不知哪來的氣,很想賭氣離開,但被她這麼一依,整個人都軟化了。

  “你想聽一聽獅子的故事嗎?”

  家成“嗯”了一聲。於是嘉芙便把看到靈魂的事告訴他,末了,她說:“終有一天我要離開的,你不要記掛我,知道嗎?”家成想,就算嘉芙不嫁給他,大家還是鄰居,怎麼就要離開呢?


  十一月,市政廳的員工開始在包括漁翁街在內的東望洋賽道上搭建防撞欄,一年一度的格蘭披治大賽車要開始了,大賽車這幾天,泳棚便得暫時休息,嘉芙正盤算着那幾天要做甚麼呢。這日,她像往常一樣,椅着售票處的窗架在看泳客游泳,發着呆,有時皺一皺鼻子。由於已近冬天,泳場中只有三四個老人家在鍛煉,而靈體則幾乎擠滿了整個泳場,嘉芙看的“泳客”便是牠們。

  “小姐!”

  嘉芙聽到有人叫,轉過頭來。

  咔嚓!──

  一個男子拿着單鏡反光機,將嘉芙呆呆的表情攝了進去。他徐徐移開照相機,露出了俊朗的外貌,向嘉芙一單眼,笑道:“你真美呢!”

  嘉芙見他的穿著和打扮甚為入時,但廣東話口音卻不很純正,疑惑地打量着他。

  男子道:“你好!我是馬來西亞華人,我來參加格蘭披治大賽車,我參加電單車大賽……”一邊做了個駕車的姿勢,但嘉芙看着卻覺得他在騎馬,“你知道嗎?我名字叫大勇!”

  嘉芙見到他背後跟了一匹有棱有角的紅色駿馬,瞥眼間見到外面有輛摩托車,知道那匹馬是摩托車的靈魂了。

  “你是要來游泳嗎?”

  “這個建築很像我小時候的家,我很有感覺呢!我記得我媽媽也喜歡像你一樣憑窗遠望。你……你叫甚麼名字?”

  “嘉芙……”

  “我們可以交個朋友嗎?”

  “不可以。”

  大勇想不到對方拒絕得這麼乾脆,不知所措。

  “除非你幫襯我們,下去游泳,我就考慮一下。”

  大勇喜出望外,立即領過手牌,買了條泳褲,換過衣服便落海游泳,他在海中載浮載沉,不時做出鬼馬動作,好像一點都不覺冷。嘉芙看得饒有趣味,鼻子皺得更緊了。

  “嘉芙……”奕傑放學後特意到來找她聊天,見到這樣的情景,心頭一緊。嘉芙卻像平時一樣,邀了他進來,拿了張凳子給他坐。

  大勇游泳後沖過身,過來與他們聊了一陣,知道了他們住在木屋區,便央他們帶他到那裡去,他說自己小時候住的貧民區已被清拆,長大後很懷念,很想去木屋區看看能否找回童年回憶。打烊後,嘉芙便與奕傑帶他去木屋區了。路上,奕傑一直不發一語,嘉芙則好像對外邊的世界很感興趣,不時問推着摩托車的大勇遊歷世界各地參加比賽的事。大勇去到木屋區,很是雀躍,拍下了很多照片。奕傑有種自慚形穢的感覺,他覺得嘉芙已經不屬於自己了。家成正在家中做家課,透過敞開的門看見他們,眉精眼企的他很快就知道甚麼事,與傑哥同仇敵愾了,便要丟下家課,跟着他們玩去,但被粗肥的母親像抓小雞一樣一手抓了回來,樣子滑稽可愛。嘉芙看到家成面如紅棗,吃吃而笑。

  大勇臨走時說,明後天便會開始練習,到周六正式比賽,希望到時嘉芙和奕傑可以到場觀賽,“我是65號,記住了!”兩人唯唯諾諾,奕傑吐了舌頭,哪有錢看賽事呢?兩人便打算帶着家成,一起爬上泳棚的屋頂,去看比賽。大勇沒想到錢的問題,說比賽之後再找他們,騎着摩托車絕塵而去。

  奕傑發現嘉芙的神色有異,問:“你,你喜歡他了?”

  嘉芙臉紅得更厲害了,“你說甚麼?”

  奕傑正要再說話,瞥眼間看到嫲嫲正從屋裡走出來,腰駝得簡直使身體成了一個直角,妹妹跟在她身後,抱着一袋膠花,看來她已經做完了家課,要在門外一邊納涼,一邊幫家裡賺錢呢!而父母此時應還在工廠加班。生活真愁人啊!奕傑忽然有一種摧枯拉朽的自卑感。

  “怎麼了?”

  “沒有……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他了!”

  “我……”嘉芙低下頭去,“我看見了他的靈魂,我第一次看見了人的靈魂,而且在泳棚外面。”

  “你說甚麼?”

  “沒有!”嘉芙走到對面的小士多去,買了兩瓶汽水,付過錢,像小鹿一樣開心地跑了回來,一邊把一瓶汽水遞給奕傑,一邊舉着手中的小膠片道:“你看這蓋掩!是‘扭計骰’!我終於中到啦!好耶!”

  
  比賽那一天,一大清早,嘉芙和奕傑帶着家成爬上了泳棚的屋頂,家成硬要塞在嘉芙和奕傑兩人中間,還要依在嘉芙大腿上,奕傑看得牙癢癢的,嘉芙無所謂,因為家成只是小弟弟。秋日的艷陽和煦地照耀着,使嘉芙的肌膚閃閃泠泠。奕傑忽然說:“嘉芙,你將來嫁給我好嗎?”嘉芙沒理他,當聽不到,家成卻凶狠地看着奕傑,道一聲:“她要嫁給我的!”做了一個動作,好像要推對方下海一樣。

  轟──轟───轟───賽車引擎的聲音吵得三人震耳欲聾,經過幾場排位賽和支援賽事後,輪到格蘭披治電單車大賽了。他們見到大勇與他的戰車在賽道上出現,雖然開始時排得很後,但經過幾個圈的爭逐,他取得領先了,甚至在大直路上空出手來向三人揮手。

  家成雀躍地振臂高喊一聲,為“情敵”的表現感到自豪。奕傑幾天前雖有點不是味兒,但想到對方只是過客,也就不太放在心上了,也為大勇打氣。眼看還有一個圈,大勇帶離第二位的選手有兩秒的距離,如果表現穩定,就能奪得冠軍了。

  這時大勇從漁翁彎轉入,轟的一聲在三人面前掠過,只要轉過水塘角,就可以衝過終點了,三人興奮地站起身,卻聽到轟的一聲巨響,只見大勇摩托車失控,連人帶車撞到防撞欄上,揚起一片煙塵。三人離得遠,看不清情況,隱約只見賽會出示紅旗,暫停比賽。

  三人面面相覷,嘉芙忽然見到一隻紅色的馬,慢慢從煙塵中躍了出來,背上騎着一個人,疑患疑真地,向南方的天際飛去。

  嘉芙喃喃自語:“大勇死了……他的靈魂要飛回馬來西亞喇……”

  “你說甚麼?”奕傑和家成依然對意外的發生而心驚膽戰。

  嘉芙把頭趴在膝上,啜泣不止。

  見到救護車將大勇載走,奕傑和家成也甚是擔心與失落,兩人坐在嘉芙旁邊,像守護着寶物一般守候着她。好半晌,嘉芙抬起頭來望着天空好一會兒,站起身,爬下屋頂,返回泳棚內,奕傑和家成緊跟着。她走到售票處前坐下,兩人走到身後,她回過頭來,“牠們都不見了……我再看不見牠們啦……”

  “他們?……”奕傑和家成對望一眼。

  嘉芙“嗯”了一聲,轉回頭趴在窗台上,“獅子飛上天空走了……”她閉上了眼。太陽已經下山,四周慢慢漆黑下來,風一吹,她頭頂上的風鈴便響鬧一陣。風鈴靜止的時候,屋外傳來了輕微的風聲和浪聲,有時還有遠處的貨船氣笛聲。

  家成望着嘉芙,忽然喉頭一緊,一陣悲傷湧上心頭,他一拳打在旁邊的奕傑身上,扭着對方,厮打起來。

  這是發生在一九八五的故事。

  家成現在已經成家立室了,大兒子也有十三歲,他依然很懷念海邊的鹹風,以及太陽照耀下煞白煞白的堤岸。他還很記得,嘉芙的哥哥嘉華死後,有一天,曾看見他坐着海豚在海上出現過,他知道那是靈魂,他一直沒敢告訴嘉芙。

  原載2010年1月1日澳門日報.小說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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