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2-14 08:00:00路痕

情人節小說:兩件事*



攝影:黃天成




為了愛他,你為他做了兩件事:

一是讓自己美美的,不管是皮膚、身材、五官…尤其是又黑又亮的長髮。

想起第一次見面,當你把頭髮從安全帽裡釋放出來,他就稱讚你有一頭吸引人的長髮。

「妳的頭髮好美哦!」他說。

表面沒露喜色但你心裡卻歡喜。

「男人都愛長頭髮嗎?」

「嗯,長頭髮會加分呀!」

「你也只喜歡長頭髮的女生嗎?一定要長頭髮才能吸引你嗎?」

「也不是,我喜歡多變,綁馬尾頭也好看呀,大波浪公主頭也可以,多變變髮型會有精神且給人新鮮感,但又長又順的長頭髮能給人一種柔順女人的綺思,男人都喜歡小綿羊。短髮則有自信,但我不愛女強人。」

 

從此後,你更加寶貝你的頭髮,可以這麼說:頭髮好壞會影響你一天的心情。你怕他看到你的頭髮毛毛燥燥或夾雜著白髮,你怕他因為你一頭亂髮而不愛你了,所以你要好好保護長髮,一直保持他說的烏黑柔順像傾瀉而下的黑瀑一樣。

 

你記得第一天出遊,你躺在他懷裡吹著山風,他輕撫著你的秀髮,好像那是他唯一最鍾愛想佔為己有的寶貝一樣。後來他又偷偷拍下了你又黑又亮披散在椅上如扇的長髮,他說那是你最美的一張相片。

 

他愛撫你的頭髮,因此你覺得有被疼愛的感覺。因此你才能肯定,你是眾多競爭者中最能抓住他的美女。

你的頭髮本來只是及肩,因此你刻意留長,你希望因為你的秀髮更長更美了,每一次見面他都會更愛你。而每回的激情和疼愛,他也用行動表現出來從不會令你失望。

 

「不是上個月才見面的嗎?」

「可是…我覺得過了好久好久了呀!」

你懂得男人心理,雖然你對他的渴盼是以分分秒秒計算的。但你不露聲色,你知道,久別胖勝新婚的道理。為了保持新鮮感,你刻意把每次見面的日期拖長。而你發現,這樣會讓他更期待和對你永不厭倦…。

 

「這個月不見嗎?」

「不是才沒隔多久嗎?」

「都快兩個月了,好想你呢!」

「我也是呀,可是沒假了咩。」

「一年快過了,要見面嗎?」

「可是人家怕冷。」

你知道他疼你,所以不勉強你。

「新年快樂,什麼時候能看到美女?」

「不然過年之後再說吧…」

就這樣,每次你都把見面的日期再拖長,從半個月、一個月、一個半月、三個月…。

雖然你覺得自己的頭髮越來越長,越來越美。但他說他覺得自己越來越老,越來越目空一切。

對你來說並無所謂,因為你愛的不是他的英俊,反而是他的成熟穩重和長者疼惜。

 

一直到有一天,你覺得很不對勁。

你留言給他,沒有回應。

你敲他賴,也沒反應。

離前一次見面已經快半年了,你以為半年不見他應該已經對你愛到無法自拔才對…。

你的長髮已經及腰,那麼長的頭髮整理起來多不容易呀!更不容易的是又要保持健康烏亮的髮質,他從不明白你在這頭秀髮上花了多少時間金錢和下了多少功夫…。

 

由於你連絡不上他,又好想他。於是綰起了長髮,戴上一頂保護的豌豆帽,坐上高鐵去找他。

「最近都沒見過呀?」

「快一個月前回來過,但又出門了。」

「好像聽說去山裡頭…做什麼就不曉得了。」

他的鄰居似乎也不太清楚他的行蹤。

你心如刀割。

 

他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他是去旅行了嗎?

他為什麼不告而別?

他會永遠從世上消失嗎?

你心中充滿疑惑,每天梳理為他留的長髮,看到鏡中美麗秀髮下日漸憔悴的面容,漸漸生出的皺紋…心中更是悲戚莫名。你日日思念他,度日如年,想起他你就心痛,你覺得你就快活不下去了…但真的就這樣,無盡地日夜等待,你竟也挨過了三年。

他的形影在你記憶中日漸模糊,愛像南北極的太陽,時間像雪,寂寞堆積成永凍的冰河,到最後只剩那種每次想起,就椎心的痛!

 你依舊寶貝自己的秀髮,起初為他,後來為了最後的聚首,再後來,變成一種不知所以的習慣。

五年,你才從懵懂失魂中走出,開始一心唸佛。

唸佛之後某日靜坐庭院,你正聽著一對無故飛來停棲在樹上的白頭翁,為什麼連鳥都能白頭相守?忽然他又浮現在心頭。你想起某次他對你說:人生海海,你一定會找到你的極樂。又說:修行是條不歸路,別讓任何人成為你路上的大石頭。

後來你因故到某山中參禪,那是在山裡的一個安靜林間,沒想到,一個熟悉的人影居然從寺廟裡精神奕奕走出來。

你一時激動莫名,立刻釋放下他最喜愛的烏黑長髮,希望他第一眼就因你而迷醉…但他身著僧衣,頭頂卻是光可鑑人!

「阿彌陀佛,施主近來好嗎?」他合十笑著對你說。

你熱淚盈眶,不知如何說起,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謝謝你來看我。讓我髮喜充滿。」他呵呵笑著,好像什麼事都不曾發生?好像過去從不曾走進你的生命。

「你還能開玩笑?你看,你都變成什麼樣了?為什麼要這樣對我?虧我多年來一直為你留了一頭長髮。」

佛說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求不得、怨憎會、憂悲惱苦。施主是來參禪的?該放下了,別自尋煩惱吧!

以前你為他做了兩件事:一件為他蓄了美美的長髮,為自己增長煩惱。另一件拉長時間為了增大他的慾望。


而最後他也為你做了兩件事:
一件拉長距離以離斷塵緣。
另一件剪斷煩惱青絲,增長法喜。
那一面是你見他的最後一面,而那一天也是你美麗長髮的最後一天,後來你並不恨他,因為你知道他是最疼你的人。只是換了一種疼你的方式:他的弘法開導讓你從此只有法喜沒有髮喜,從此只有歡喜沒有煩惱。你也換了一種愛他的方式:為他在心裡塑了無上尊貴的金身,一遇迷惑煩亂他就升座成為你的明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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