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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3-25 14:02:30夢天使

余遠炫:那一年,西元1348

    讀歷史很多人不愛背誦年代,認為太過填鴨死板,但其實歷史年代都有它的意義。

    那一年,西元1348年,最具關鍵的事件就是:黑死病(Black Death)。十四世紀是歐洲歷史的轉捩點,1348年的前兩年,英國國王愛德華三世與法國國王腓力六世,在法國境內克雷西進行陸上會戰,兵力多過英國三倍的法國騎兵部隊,遭到英國長弓兵襲擊大敗,這場戰役不過就是英法百年戰爭的序幕而已。

    兩年後,西元1348年,戰爭突然停止了,因為另一場更可的戰爭發生了。從東方傳來的瘟疫,讓歐洲人陷入極度的恐慌,這場瘟疫發生據說是欽察汗國(金帳汗國)的蒙古人攻打黑海熱那亞的濱海城市法卡城,久攻不下的蒙古人把感染瘟疫死亡的屍體,透過投石機,拋入法卡城中,帶有病菌的屍體,很快的讓城裡的人染病,卡法城因曾受威尼斯人統治,城裡的人急著搭船逃往義大利避禍。

    瘟疫的消息很快傳到歐洲,逃出法卡城的民眾想進入義大利西西里島,但義大利人要求海上檢疫隔離確保安全。現在英文中的Quarantine是由拉丁語轉變過來的,原意就是為了阻擋黑死病在海上隔離檢疫。原本檢疫時間為30日,後來為了確保安全延長為40日,許多被隔離的船隻,因為船上人員染病死光,最後都變成了幽靈船,四處在海上漂泊。

    義大利最後終於同意,讓通過檢疫船隻上的來自法卡城的民眾入境。但義大利人沒想到,瘟疫卻無聲無息的在這裡傳開了,而且不斷向外傳播。染病的人死狀悽慘,腋下與股溝部分腫大,且有黑色斑塊,奇臭無比。因為身體發黑,這個瘟疫就被後人稱為「黑死病」。

   「黑死病」暫停了英法兩國之間的衝突,卻沒有暫停對歐洲人的威脅。這時的歐洲仍處在中世紀黑暗時期,醫學並不發達,公衛條件也很差,他們多半用放血的方式治療病患,甚至穿上有著鳥嘴似的口罩,號稱為鳥嘴醫生,手持木杖棒打病人。因為他們相信這是惡魔讓民眾染病,用這種方式就可以除魔。

    教皇為了安撫民心,不讓質疑宗教的聲音成為社會主流,就鼓勵民眾到羅馬朝聖,並宣稱這樣就可以減少死後到煉獄受試煉,直接到天堂。遭受死亡威脅的歐洲人,於是虔誠地踏上朝聖之旅,但黑死病卻如影隨形的跟著朝聖者的腳步移動,朝聖之旅最後卻成了死亡之旅。史學家記錄下這一年的歷程,痛心的用一句話來概括:「主後1348年,滅絕之年。」

    黑死病橫掃歐洲,造成超過2500萬以上人口大量死亡,歐洲超過三分之一人口消失,災情最重的義大利,死亡人數過半。教皇無助、國王無奈、民眾無言,任由疾病肆虐,像是一張黑色顏料塗抹在歐洲的疆域,浮現出來兩個字:恐懼。民眾相信這是上天給予的懲罰、倖存的人憤怒的指責猶太人與穆斯林。上帝之子是被猶太人殺掉的,所以上帝降下了宛如世界末日的災難,穆斯林佔據了聖城耶路撒冷,引起上帝不滿。猶太人與穆斯林在黑死病期間,成了民眾發洩情緒的出口,成千上萬的猶太人與穆斯林遭到殺害,其中猶太人遭屠殺更為慘烈,除了被指為兇手外,更因高利貸問題,引起民怨趁機報復。

    黑死病帶來的人禍,還殃及動物。當時的民眾認為貓是惡魔的化身,為了阻止黑死病竟然大肆捉貓將貓殺掉,他們不知道這場世紀疾病有可能是因為老鼠身上帶的跳蚤所引起的,真正該滅的是老鼠,把會捉老鼠的貓殺掉,反而更助長了黑死病的蔓延。幾個世紀之後,人們從顯微鏡裡看到老鼠桿菌的面貌,又從黑死病死者的病徵與殘留的微物化驗,推斷十四世紀的黑死病,病原來自老鼠桿菌,黑死病又可稱為「鼠疫」。

    鼠疫橫行好幾個世紀,十四世紀後,困擾歐洲三百多年,中國朝代也受影響,包括金朝的滅亡甚至明朝的滅亡,也都與鼠疫有所關聯。黑死病雖然禍害歐洲,卻也激發歐洲人對宗教、人性有著不同看法,使得中世紀的黑暗時期在理性抬頭的思維中逐漸迎向光明而結束,也種下了文藝復興的種子。

    越毀滅越理性、越理性越堅強,走過那段死蔭幽谷,潘朵拉打翻的盒子裡,留給人間的「希望」永遠存在。

    2020年,又是一場瘟疫之年、願我們理性堅強、勝過恐懼,懷抱希望。守著一盞心燈,即使是千年暗室,也會照亮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