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7-15 18:32:39佚凡

〈山字經〉(盜題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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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經〉(盜題小說)

    (「請毒死我。」三年前,蔡鑫鳴如此地告訴著溫睿。)

    溫睿趕到現場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已經無法保全了。

    三年後,依舊蒼茫的月色下,綠瓦紅磚土黃大鋪面雁翅欲翔的屋簷,冷風瑟瑟小雨連翩,也無法沖刷在泥濘上殘缺的投影。

    從嶺南「活字號」溫家的解毒醫藥基本功學起,下顎開始長出了鬍渣青鬚時轉投雕欄玉砌各種機關藏毒佈毒種毒施毒放毒運毒養毒的「小字號」,最後進入了市井間草藥店坐堂掌櫃的「死字號」溫家,依然無法明白為什麼我們老字號溫家會有「大字號」。

    是我進入我們家,或者,我們家進入我?

    那是在「死字號」的最後一年,即將藝成出師了,「大車店兵器大王黑面蔡家」的蔡鑫鳴逝世了,臨死之前傳書天下,告知江湖所有門派,素有俠名的溫睿將會到靈堂保護其妻、兒,直到靈柩確定入土為安。

    (直到靈柩入土為安的後三年。)

    溫睿依約,這位只有幾面之緣,卻不打不相識的結義兄長·

    關於下毒,我還要學什麼?日前才與蜀中唐門年輕一代的俊秀「公子」唐衣對決而已。唐衣笑著要遞上名帖的時候,暗中已發動了四道攻勢,鎖住了溫睿的上、中、下盤,甚至以羅網的方式在溫睿的退路佈下了膠黏的彀筌,溫睿卻不退反進,打壞了唐衣身旁的魚缸,水花激射。

    (我還要學什麼呢?)

    唐衣中毒而亡,甚至屍骸逐漸溶解,剩下骨頭支離。

    毒不在我身上,也沒有施放於唐衣,而是在魚缸中。

    連砂石的擺放、水草的陳列都要考慮,銀瓶乍逬的時候,那些都是激發水柱的助力;毒不在我身上,當然也不在水裡(可要瞞過唐衣的檢覈呢!);只是唐衣使出膠黏的羅網時,就會引發水中無色無味無毒的「風波」,變成腐蝕性極強的溶液。

    變質都是在轉瞬間。

    從活字號、到小字號、到死字號,一路都是名列前茅,被譽為「嶺南老字號溫家」最惡世代的超新星,在江湖上取得各大小戰役亮麗成績後,溫睿依然不知道「大字號」為什麼要在。

    我知道「大字號」是什麼,專門研究江湖各派內力、外功;可是,這為什麼要在我們天下第一毒的「老字號溫家」存在?

    進入樓閣內,溫睿看見了太平門好手「白駒過隙」何廷佳,何廷佳的屍身……血液不是往外淌,而是以一種麵條在熱水過久的糊爛之姿蔓衍回體內—雖然彼此交纏,卻依然可以辨認誰是誰。

    何廷佳已經變成火藥庫了,溫睿心想,這是江南霹靂堂的手法。

    繼續往室內走去,這三年來,我的守護,對這裡的所有佈局包括哪裡藏有暗弩的機關早已分明了。為何只是三年到的昨天我一個離開,這裡就完全變樣了……

    變質是在轉瞬間,而無意間才發覺自己竟然已經不在了。

    不是了。

    地上有斑斑的血跡,溫睿隨即判斷噴灑的方向,往後院趕去,只見蔡免將自己和母親鎖入了牢籠。

    蔡免是大哥的獨生子,也是這三年來溫睿說過最多話的人:令尊的死不是我的責任,是大哥要溫睿親自下手毒死他的……話語已經傳到,就是不知道蔡免能知道多少。這三年來,除了守護蔡鑫鳴的墓塚,溫睿也教導了蔡免入門的武藝,以及依照自己受訓的進程,逐步地授予蔡免草藥醫學知識

    虎父果然無犬子,年紀輕輕就知道退一步海闊天空。溫睿對蔡免投去慣有的勉勵眼神,迎來的依舊是不慌不忙沒有錯亂的鎮定和鎖定:有感激和敵視的眼神。

    沒有說出口的是,溫睿面對著蔡免有時敵視有時因感激而困惑的迷惘眼光苦笑著,醫學絕對是毒門的第一步(,教導你不是為了提防我)……

    人生不就是如此無心插柳柳橙汁嗎?無意間的蝴蝶振翅,事後回想所有的一切都是嚴謹的因果安排,「遂古之初,誰傳道之」,事實總不是世界的樣子。

    雖然驀然回首才發覺自己已經擅離職守,無法再多說什麼了。

    蔡免將自己和母親關入了大哥親手設計的牢籠中,刀槍不入的牢籠,而且有各種暗器強弩火藥羅網的兵器庫。溫睿暗自點頭,撒出了「迎風花開」。

    那像是沖天的煙火,在天上逬開了繁複的各色帶水欲滴花瓣層層掩然,自空中落下又不斷各自生長出各自的回眸牽絆,逐漸成了夜空點綴的繡畫梵谷星夜讓見證的人無法移開目光,然後就被毒死了。

    溫睿走過倒在地上的死屍,放出了牢籠內的母子,迎上了蔡免感激卻又仇恨的鎖定目光,苦笑了片刻,鎮定地伸手扶起母子二人張口欲言,忽然就覺得手上一輕。

    (該不會大嫂和蔡免最近減重有成了吧?)

    手上一輕,溫睿發覺自己的手腕離開了自己的手臂!

    還有敵人!

    似乎意識到的時候,才聽到了空氣中極細微的嘶聲~手、斷、了。

    蜀中唐門外家的唐四藏現身了,笑笑地現身。笑笑地對著溫睿說:「謝謝你殺了唐衣,否則,我也不能在宗門大會上得到老祖宗們傳下來的這獨門暗器,『斷水流』。」。

    劇烈的痛楚讓溫睿蹲下了身不住作嘔,見到嫂子和蔡免死去的模樣。蔡免沒有闔上眼,直往溫睿這邊看了過來,就算死去了依舊洋溢著感激和提防和敵視和諒解和不明所以…..

    怎麼越來越多涵義了?溫睿苦笑著,怎麼死去的蔡免眼神有更多更多自己以前未曾意識到的訊息……唐四藏掘開了大哥的墓塚,挖出了大哥的靈柩,拿起斧頭,劈開密封此時一陣風襲來,蔡鑫鳴原本沒有臭腐的屍體,傳出了令人心碎上吐下瀉的芬芳……

    唐四藏死了。

    蔡鑫鳴生前設計出了真空的棺木,請溫睿以自己的屍身為養殖場,培育並種植最強的病株,讓蔡家的寶典《山字經》與之一起長眠。

    人死了,江湖仇殺還在;不如,讓我們蔡家也一起入土吧!蔡鑫鳴說著。

    所有人都死了……溫睿蹣跚地走回自己家中;通過了嶺南老字號溫家的崗哨,受到極為嚴密的醫療照護;溫睿卻知道,失去雙手的自己,早已從江湖中除名了。

    是我進入了老字號溫家,或者老字號溫家進入了我……

    返回自家宅邸,發現大堂中坐有老字號溫家的影衛,負責傳遞門內珍重珍重珍重訊息。影衛捎來了一份塗有膠泥的溫家公文,溫睿跪下,頌念了一段似經似懺的呢喃之後,急忙拆閱。

    (我都是廢人了,還有什麼外景任務……

    公文表示,溫睿從此進入嶺南老字號溫家最上層的命令部門:大字號。

    話語已經傳到,就不知道你能領會多少了……影衛離去前,如此交代著。

    各自都是迷惘困惑的神色。

 

初稿於6/15/2019 11:04 AM完成〈回音〉之後;依然不願意成為左派。二稿於6/15/2019 8:27 PM修改別字;加入最後一行。

感謝

《武俠故事》電子報第一四六期收錄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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佚凡 2019-07-31 16:34:47

感謝《武俠故事》電子報收錄一氣呵成的本文,也感謝大家對本文的溢美。
《山字經》是溫瑞安的小說,溫巨俠當時是來台留學的大馬學生。溫巨俠與同鄉的同學們組織了神州詩社,追求詩酒江山的「中國」:吟詩、練武,快意天下。
(當然這有其兄長溫任平天狼星詩社的影響)
連年少的林耀德都很尊崇之。
(佚凡的網友都知道培訓很在意何謂「中國」)
後來,溫瑞安與其知己情人方娥真被國民黨羅織罪名構陷下獄了,當時人心惶惶,馬來西亞的同學們大部分與其劃清界線。
(包括後來的林啊培訓)
這其實也不離情理之外,大學生在異國入獄了,成為人人喊打的「共匪」,單郎大家避之唯恐不及。溫瑞安與方娥真的感情也因此宣告破裂。
沒有什麼「落難獄中更見真情」的青春偶像劇。
後來,溫瑞安把大馬的同鄉逐一離去(甚至包括兄長溫任平的指責)都視為背叛,「背叛」成了溫瑞安全部小說的heavy point,尤
其《逆水寒》系列。
神州奇俠系列也是。
佚凡國中時代就閱讀了溫瑞安,「出國深造」(笑)在家蝸居的那段日子,更是如聖經般地捧讀溫瑞安,理解人生的意義。
所以,本作的以退為進、或者是無中生有,其實都是溫瑞安小說的常見,佚凡寫來毫無創意。

唯一有的就是在思考殘障人生的意義。

關於佚凡被批評的「不尊重讀者」,我反而想藉受到好評的本文提出請教,本文提到的「綠瓦紅磚土黃大鋪面雁翅欲翔的屋簷」是截句自佚凡另外散文描述廟宇的段落,廟宇當然不會是住家了,所以?
文中多次提及唐門與溫家的對決,一個是暗器名家,一個是用毒大門,本文沒有多作解釋,甚至也沒有說明其對立來由。
而用毒的溫家,「死字號」與「活字號」同樣都是在中藥鋪養成,本文卻沒有詳細敘述其區分。
文中提到江南霹靂堂,本文也沒有詳細說明其封刀掛劍的由來。
文中沒有對話,到底是第一人稱有限全知觀點,或者第三人稱全知全能觀點?
描寫古代仇殺,卻加入了近代藝術家梵谷?

到底什麼叫作「尊重讀者」,我想請問提出控訴、而造成普遍印象的台灣詩學吹鼓吹截句糾察隊。

補述:而且佚凡只是在發問殘障人士的生命意義,卻沒有正面思考、擘劃,這是尊重讀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