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7-12 21:12:28hatsocks

《特許時間的終了》:他需要的力量在別人身上,每天我都錐心刺骨地感受著。



「我一直都有預感他會比我早走,我每天都生活在這樣的預感裡,因為真的...他每天都看起來好疲憊,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總是看得出來,所以這不是好或不好的問題。當我思考自己是否能阻止他自殺時,才發現雖然有些事只有父母才能做,但這孩子需要的並不是我的力量,他需要的力量在別人身上,每天我都錐心刺骨地感受著。」

一部紀錄片,記錄下好友生前最後的身影,是追憶、是承諾與懺悔、是感慨逝去的青春年少;記錄片混搭戲劇的《特許時間的終了》,有一個詩意的英文片名「The End of the Special Time We Were Allowed」,特許時間的終了,那段時間叫做青春,年輕時背包裡裝有好多的夢,雖沈重但走起路來還算輕鬆,走了好長一段路後,無法實現的夢想變得沈甸甸,壓得人喘不過氣,人們開始把背包內的夢想一個一個往外丟,最後,有人的背包裡沒有夢想只剩現實,有人則因為捨不得拋棄夢想,心靈被壓垮在某個時間點,從此拒絕再走下去。

「敷衍地活著,敷衍地死去,連個煩惱都沒有,不覺得無聊嗎?我說你啊,曾經有想過要為誰而活嗎?就算你一輩子沈浸在感傷之中...我說的就是你們這群電影觀眾,別小看這種日復一日!」

(底下會提及關鍵劇情,請斟酌閱讀)




《特許時間的終了》有三個主要角色,太田想要拍部電影,記錄好友增田和藏人的生活狀況;增田年輕時曾拿過音樂獎,懷抱熱情與希望,想要成為一位受歡迎的歌手;藏人把音樂當成興趣,一方面希望能跟增田闖出一番名堂,一方面也焦慮地自省自己到底有多少才能;這三個朋友在追夢的路上,被不斷襲來的現實給打得招架不住,太田一度想放棄電影,藏人有了家庭與妻兒後,不再堅持他的音樂夢,而飽受憂鬱情緒之苦的增田,最後以自殺結束生命。

增田死後,太田決定依照好友遺願完成紀錄片,但紀錄片要談什麼?憂鬱症?自殺?現實?無奈?懺悔?或以上皆是?《特許時間的終了》遊走在過去與現在、真實與虛構間,不斷打破第四道牆,一邊丟出許多讓人為之震撼的影像(例如增田為遲到一事而自殘或是拿刀威脅好友把電影拍完的暴力行為);一邊比對才華與平凡、人前與人後(藏人不敢跟增田說他對他的真正想法,是體貼還是欠缺自信?)、精神疾病的影響(不懂精神疾病之苦的藏人,曾跟增田抱怨精神疾病患者比他們有機會站上舞台,因為社會對他們的同情云云)、階級的差異(增田厭惡自己仰賴家庭經濟、羨慕藏人家境,無需面對經濟困境)、友情與利用(太田一開始選擇拍攝增田紀錄片,或許是圖方便,從身邊朋友取材,也或許是看中增田有成名的可能性);一邊又丟出質疑,藏人一句:「現在不是在拍紀錄片嗎?怎麼會變成讓你(太田)來詮釋我的想法?」,太田保留藏人這段話,讓我思考這段話到底是巧合,或者太田刻意藉藏人之口質疑影片的真實性?

《特許時間的終了》究竟是太田送給增田的禮物,讓更多人聽見/看見早逝的增田、或透過扮演增田(太田的戲中戲),釐清(平反)好友的自殺動機、亦或者,紀錄片的真正意義是太田的自我懺悔?儘管太田花了非常多的時間跟拍增田的一舉一動,但站在攝影機外的他,沒有即時處理好友的情緒(或刻意忽視?),讓他心生:「我該對增田的死負責嗎?」的愧疚感;《特許時間的終了》有一幕短瞬間畫面讓我情緒很是複雜,太田跟增田父母道歉:「我覺得會不會是因為我一直拍,才把壯太(增田)逼入絕境呢?」,增田的父母聞言勸他無需自責,接著我們發現太田即便情緒激動,依然不忘拿起攝影機拍下增田父母的反應。




「你的音樂讓我覺得地球在轉動。」

所有的紀錄片都有客觀的一面,也有記錄者自覺(或不自覺)主觀的一面(意圖呈現的形象);鏡頭前或懺悔或憤怒或焦慮的太田,他的出發點是付出(完成增田心願)或是私心(贖罪,排解內心的苦楚),我們無從得知,一如觀眾通過這部影片,其實也只能觸到一小部分(破碎)的增田樣貌(畢竟是從100多小時的錄像中擷取出來的兩小時),這是紀錄片必然會有的侷限(尤其導演與被記錄的對象的關係如此緊繃又親密);但作為一部紀錄片,《特許時間的終了》有它非常打動我的部分,我想人們會喜歡上一部電影,很多時刻都是跟自身經歷產生共鳴,《特許時間的終了》不走勵志熱血路線,反而毫不避諱地呈現生命中卑微渺小的一面,某方面來說,大部份的人都是增田或藏人或太田,經歷青春、夢想、妥協、傷害,最後甘於(接受)成為一個平凡普通的大人,成為大人並不是壞事,只是看到青春與夢想被消磨殆盡時,仍會忍不住感到哀傷,這份哀傷,是對增田的疼惜,或許,也是對青春不再且接受平凡自己的失落吧。

延伸閱讀:
艾莫西《影涉人生》https://goo.gl/CzGPo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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