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8-19 23:44:30達瑞

◤所認為的往往不是◢   #遠古



距離王家衛那班通往記憶的列車之啟程,還有十年。慣例早起,面對妳更早為我備妥的餐點,綜合膠囊、半杯標準水,啟動讀報系統,新聞傳輸而至,時鐘提醒了所剩時間並覆誦今日行程——上午十點第四回作者訪談、中午面試一名求職者、兩點例行線上會議……

我同樣記得那是屬於情人的時日。清晨,都會輕軌電車緩緩靠站,開門、乘客互換、關門、離開……妳在窗邊座位向我揮別,與友相約妳說不願遲到,彼此都老了,望著妳忍住一個呵欠,眼尾已多出幾道細紋,我又擔憂起每每以各種形式自身邊離開的妳……


距離庫柏力克指出的木星計畫,又再過了幾年,除了例行星爆之外,世界安靜無恙。但那會是全城最充滿愛意的一日,慣例有慶祝會、商品優惠、傳統示愛語法等等應景之事物被重新翻查索引,「我愛你」是妳懷念的虛詞並始終謄抄於心。


那天我會事先請假,將原訂行程交待他人,靜靜注視沒有妳的空間裡的憂傷,或因長期的高速生活而感覺不到妳了、或為了更久後的將來而預習些什麼……從理衣機內取出洗烘疊好的衣物,揣摩妳的姿勢和步驟,收納吊掛,周圍盡是慣用的香氛,遲遲不願離
去。


那時,我漸漸會是妳不愛的模樣,視茫髮疏、體力與各項功能指數持續下降。沒想過有找不到襯衫的一刻,在完成了難以計數的晨昏之後、在溫室效應稍得以控制之後,才發現自己老了,經常忘了調節電子盆栽,以致綠色的光不時滅逝……妳有否察覺此類細微瑣事?我反覆觸按遙控器上所有的開關,燈亮燈暗、空調、關節家具……揣摩妳的所需,當禮物情結於數年前一回大規模跨洲救貧活動成為全球默許的專屬善意後,回想睡前談話裡,妳始終不曾埋怨。


瀏覽妳規劃的室內每一擺飾、配色,彷彿妳語氣、姿態的延伸,似乎難以尋得妳所欠缺之事,因妳良善、易於滿足,現況因而溫厚、婉轉。那天裡我只是靜待無人居室內,度秒如年,回想更久前之事,竟已遠古……窗外沒有人工智慧經過、沒有全自動隨選街景、沒有裂開的時空縫隙,我只會像現在這樣為妳寫些什麼,在情書因文法簡化、語言節制而漸被淡忘其內在意義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