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10-24 17:44:44聖天使

從合作張洹開始,珠寶品牌I Do為何要走「藝術范」?丨消研所



世界著名當代藝術家張洹現場進行藝術創作

「如果一個品牌敢於和藝術結合,可能更不容易出錯」,I Do品牌創始人李厚霖在I Do X 張洹「愛」藝術項目啟動發布會中這樣回答了主持人的提問。

品牌跨界藝術,一直以來都不僅是【不容易出錯的選擇】,更多的情況下,藝術和大牌的合作都為雙方加分加碼。不過大部分的藝術跨界,更多關乎於營銷的勝利,好奇,收割,用「聯名」的前綴進入市場,隨着IP的消失,藝術效果也隨之從品牌形象中消失。


在聯名跨界層出不窮的市場中,消研所到關注一個品牌,雖然沒有出現「聯名爆款」」網紅效應」,但是從跨界藝術,再到共創藝術,做出了不同於以往「跨界藝術」的產品,默默將藝術做成日常,將藝術化的表達變成品牌內核的一部分。

在眾多的珠寶品牌中,國產品牌I Do一直以時尚的產品和年輕化的傳播占據市場的心智,是國內最早做情感營銷和娛樂營銷的品牌之一。陳奕迅歌曲《I Do》的無痕營銷,同名電影《我願意 I Do》更是創造了國內品牌與電影合作的最佳模型,今年疫情下,I Do還開創了「雲蹦迪新品發布會」。


10月15日,珠寶品牌I Do發布了與著名當代藝術家張洹合作的藝術項目,在發布會的現場,張洹現場創作了一副代表「愛」的香灰畫,用自己首創的香灰藝術與用戶共同參與到I Do愛的表達中。這是張洹與I Do的第二次合作,也是I Do品牌「藝術共創」的重要一步。

品牌跨界藝術並不稀奇,但是消研所好奇的是,這位首個在冬宮辦展的華人藝術家,一直以「瘋狂」行為藝術引起關注的藝術家,為什麼開始以「愛」為主題與消費品牌共創藝術作品。藝術共創是種什麼樣的品牌表達?藝術能夠幫助中國品牌更好地對話用戶嗎?


把「一個店鋪」升級為綜合藝術空間

去年12月,由SKP與Gentle Monster合作打造的SKP-S成為市場熱議的新零售項目,在線上市場蓬勃發展的當下,未來線下體驗的重要性已經成為了共識。

時間回到2016年,也就是I Do創立的第十年,在零售門店X藝術裝置這個形式並沒有火爆之前,I DO就已經率先做起了自己的藝術空間——I Do | 洹藝術生活空間。 這是I Do和張洹的第一次合作,在擁有百年歷史的上海淮海中路758,I Do把自己的店面變成了一個迷幻的未來世界,巨大的不鏽鋼頭骨、流動的藍色光液、透明的水晶砂礫,在當時」新零售「這個業態沒有被提出之前,藝術生活空間,是引發好奇的【前沿動作】。


2020年當下,「 把一個店鋪升級成綜合藝術空間「已經不是新鮮事,不過在最早的探索中,不規則的藝術表達和明確的零售法則似乎有着天然的衝突,捨棄流暢的動線,改變陳列的方式,守護藝術家的藝術表達,並不是每個商業案例都可以承受的,I Do可能是品牌爸爸中為數不多的「尊重藝術家「的例子。




I Do丨洹藝術生活空間「魔幻天堂」不鏽鋼頭骨藝術裝置

此後I DO的每一個店都是與不同藝術家合作的藝術作品,「一店一作」成為了I Do的創作理念,在北京新中關購物中心與先鋒藝術家Tobias Rehberger合作,在北京藍色港灣和當代創想藝術家、「視覺詩歌」大師Loris Cecchini共同打造藝術珠寶空間。

這些」跨界藝術「的作品,從張洹合作開始,就已經不是簡單的聯名,把一個店鋪升級成一個集博物館、畫廊、休閒商業空間為一體的綜合建築體。從構思到實現,成本都不同一般,從投入和布局就可以看出I Do藝術化表達的創新基因。


                                                      


北京藍色港灣購物中心I Do珠寶藝術空間外觀

用藝術公益尋找「可持續」情感表達

雖然是婚戒起家,但是在I Do | 洹藝術生活空間成立之後,這個品牌的一系列動作,都沒有把情感表達限制在愛情誓言,而是多次升級自身公益藝術的實踐。在這個階段,I Do試圖在藝術和公益之間建立連接,把藝術生活空間變成了一個平台,用展覽+義賣的方式,開創了商業慈善新模式,讓慈善從被動捐款變為主動消費,也讓消費與「表達愛」自然鏈接,變得可行、易行,形成了可持續發展的良性鏈條。


不僅僅是空間內的慈善活動,I Do「藝術夢想計劃」,就是志在提升邊遠特殊兒童的美育素養的藝術升級。從注重大眾參與性的藝術課堂,也逐步轉向由專業知名藝術家深度參與的沉浸式藝術支教。I Do還在北京798藝術區建立了藝術空間,不斷推進各項藝術項目的可持續性向前。




I Do藝術夢想公益展「 Love is I Do」

藝術空間,藝術活動,藝術課堂,藝術支教,I Do用豐富的藝術合作形式,傳遞更厚重的、包含社會關懷的大愛情感,同時在每次首創的實踐中,不斷地加深對情感意義的深化和探索,這些「持續在做」的情感表達與用戶連接,構成了I Do初期藝術文化布局。


藝術共創:比珠寶更有想象力的是愛的布局

2005年,當代藝術家張洹從紐約回到上海,有天來到靜安寺,他看到所有的人都在自言自語地拜佛,通過拜佛來找到祈願,這特有的「中國式祈願」給了他啟發,當天,他就「請」了自己的第一桶香灰到工作室,回國後新的核心藝術形式就此誕生,藝術史上也首次出現了香灰藝術。

在此之前,他的名字只要一出現,就能引起藝術圈的火熱討論。張洹被稱為「 瘋狂」行為藝術家,他憑着極具個人特色的藝術作品《12㎡》、《我的紐約》打破西方世界對中國的刻板印象,向全世界傳達着中國藝術的聲音和力量。




《為無名山增高一米》張洹

後疫情時代的到來,不少品牌希望通過傳遞情感治癒心靈,為社會與市場帶來繼續前行的勇氣和力量。張洹作為藝術家在思考如何在這個人類面對巨大挑戰的特殊時期,引導人們心向美好,樂觀的面對生活,珠寶品牌I Do也持續探索情感表達,思考如何用更多元的藝術形態進行情感輸出,於是香灰在此時與表達祈願有機結合,I Do × 張洹「愛」藝術項目也就此展開,對於I Do來說,他們與張洹的合作,已經進入到了「藝術共創」階段。


在「愛」藝術項目當中,首先藝術家張洹用其獨創的香灰畫藝術形態,演繹280種世界語言的I Do誓言,接着在從用戶端收集來的誓言與美好內容,將和張洹一起前往西藏阿里岡仁波齊雪山來完成一場大地藝術,各類表達愛的內容都將以共創的形式,與視覺、影像藝術一起,成為流動的藝術盛宴。


當藝術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作品,用戶也希望能夠將文化消費變為日常時,消費品牌如何看待藝術,如何用藝術於用戶對話,都是品牌「占領用戶心智」重要內容。I Do × 張洹「愛」藝術項目讓I Do誓言的本意在豐富的形式中逐漸形成大愛,也在特殊時局下表現出力量的品牌形象,成為了珠寶品牌,乃至國內消費品牌中結合藝術對話用戶的典例。

比商業更有衝擊力的是藝術,比珠寶更有想象力的是愛的布局。這樣的藝術共創,其實可以看成是品牌邀請用戶的一次內心探訪,是情感意義的不斷深化和探索。


I Do作為國內很早跨界藝術領域的品牌之一,從率先做突破性的藝術空間,到藝術課堂公益活動可持續發聲,再到用藝術探究情感表達的各種可能。藝術共創的基礎之上, I Do好像慢慢成為了表達愛的內容供應商,用戶去的地方,用戶感興趣的內容,都成為了他們的合作的對象。

用開放的態度,拓展更多創新藝術和合作形態,藝術也已經不是為了營銷出現的快閃夥伴,而是以一種伴生的形態紮根在品牌的內核里,和品牌共同成長,帶來更多可能。


消研所觀察到,更多國內品牌飛速增長的同時,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與更多藝術形式聯合,國貨美妝品牌瑪麗黛佳持續十年堅定用大型藝術展表達創造力,中國原創家居品牌梵幾也開啟了名為《尋河》的十周年藝術展演,如果消費品牌都值得重新做一遍,那麼藝術表達或者已經成為發展路徑中的「必填項」。---(鈦媒體)



*[漂在北京五環外的腰部藝術家們]*




(圖:老郭的工作室)

[文/首席人物觀,作者 | 殷萬妮,編輯:江 岳]

十一月是北京開始供暖的日子,也是羅馬湖結冰的日子。

這是位於北京五環外的一片藝術區。北京實行平房煤改電之後,這裡從2017年起,便不再統一供暖。一入冬,到處都是冷冰冰的。


羅馬湖距離城中心30公里,乘坐公共交通的話,進城需要一個半小時以上。5個藝術區散落在村中,以數字命名,分別是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第十藝術區,單單少了個九。

一批藝術家們就住在這裡——他們當中,有不少已有成熟的作品和自己的美學體系,只是還未成大家,按照時下流行的稱呼,大概就是「腰部」了。


其中包括老郭。

老郭今年不過30歲,身材修長,長臉。他性子隨和,說話不緊不慢,再急也是抻悠着說。夏日裡,他通常上身一件素色襯衫,搭配寬垮的長褲,一年四季腳踩拖鞋。十月,他就套一件墨綠色的毛呢西裝。天冷時,他也不習慣穿皮鞋,嫌它板腳,只有去大學裡給學生上課時才願換上。

老郭還有一個明顯的外表特徵——長發蓬鬆及腰。從四年前開始,他就幾乎沒理過發,任由它長。

也是在四年前,老郭來到了羅馬湖第七藝術區。那是2016年7月左右,這裡原本是一個陳舊的家具廠房,院子雜亂不堪,獨幢之間沒有縫隙,連在一起。有的廠房還未清空,堆滿了鐵架、油漆桶和包家具的一些材料,落着一層厚厚的灰。

老郭做了清潔,又在原有地面上做了一層水泥地面,廠房才初具工作室的樣子。

如今,他在這裡住了四年,已經適應了晚秋和深冬時室內的溫度——零度以下。

但是花不行。


因為種了不少熱帶植物,老郭在客廳里安了空調。這裡是工業用電,1塊5一度,相當於民用電的3倍。老郭算過,開空調24個小時,光電費就要180塊錢。

最誇張時的那個冬天,他交了兩萬多的電費。

後來,老郭換了法子,他不常開空調,而是在客廳牆上圍了一圈石墨烯,搭配着電暖器,每個月電費能省下來一些。


即便這樣精心護着,去年還是凍死了一批綠植——不過晚從閣樓上挪下來幾天,它們就凍透了。老郭也沒扔,等春天到來,有些植物活過來了。死掉的大多是多肉,老郭索性把它們晾乾,噴上顏色,變成裝飾。

「算是重新賦予植物一種生命吧。」

老郭的鄰居是一些年輕藝術家,他們即將在羅馬湖藝術區度過第五個冬天。在這座充斥着野心夢想與欲望的城市的邊緣,他們在尋找並維繫着自己的生命力。


02 城中村

「從2003年到現在,這個村子每年都有人說要拆,這幾年可能稍微穩定一點。」

老郭來到羅馬湖藝術區的2016年,羅各莊村村民正在熱火朝天地建房:他們原有的房子被徹底推翻,再建成二層公寓,一部分被改造,租給在北京城裡上班的年輕白領、快遞員、外賣員和建築工人。

興建和頹敗在這個村子裡同時發生。

隨處可見廢棄的廠房、即將坍塌的破敗小屋、雜亂的野草、在路中央漫步的野狗……村里道路並不平整,每有一輛車顛顛簸簸地駛過,就能揚起一陣灰土,久久不散。




圖:傍晚的羅各莊村

相比之下,羅馬湖藝術區內安靜得多。

老郭和甄言第一次見面是在2017年冬天,二人在藝術區的一位共同朋友家喝茶時相識。

從魯迅美術學院雕塑系畢業後,甄言在瀋陽待了一年,後來覺得日子乏味,來了北京。他找到羅馬湖第八藝術區時,這裡已經難覓空置的工作室,他便與三人合租在一個200平方米左右的大工作室里,平攤下來,一年房租只要一萬四。

那正是藝術區取消統一供暖的時候。


最初四人還在各自劃定的區域創作,但隨着天氣漸冷,噴有水珠的泥塑經常結冰。沒轍,四人騰出一間20平米的小屋,安上電暖器,再把各自創作的作品和工具挪進去,硬生生地挺過了整個冬天。

「倒是能擠下,只是做不了大雕塑了。」甄言回憶。


2014年來北京給學長幫忙時,他曾在黑橋藝術區住了十天。那裡配套齊全,有可以加工雕塑泥稿的翻制工廠,幾乎不存在翻製作品運輸破損的問題。不過,那裡後來拆遷,原本聚集於此的藝術家,有一些也搬到了羅馬湖。

於甄言而言,2017年的回憶里不只有寒冷——他的作品入選了第七屆中國北京國際美術雙年展,於中國美術館舉辦。次年,隔壁的工作室搬空,他趁機搬入,這才有了屬於自己的創作空間。

老郭也沒閒着。2018年年初,他獨自去了柬埔寨的西哈努克,開啟一段長達兩個月的海外旅行。


03 遷徙

沒有歸屬感,仿佛才是這群年輕藝術家的「歸屬」。

遷徙實屬常態。

農山是老郭在央美的本科油畫系同學,雖然是南方人,但在北京讀了十三年書,他的北方口音很重,說話亦鏗鏘有力,總是一副精神充沛的樣子。

他在2018年搬到羅馬湖第八藝術區。這是他三年裡的第三次搬遷。

他的第一個住所在東壩藝術區。他形容那裡「像一個孤島,有點像一個烏托邦」,院子裡的大多數人有着相同的教育背景。

他在那裡住過兩年。最初廠房只有一個彩鋼板的頂和四堵牆,即便不精裝修,也要各自劃分空間才能用。農山打通下水道、建牆開窗,一堵牆大概十米,建牆費用一萬八,共同使用這堵牆的人一人平攤九千。


然而,在工作室附近的一個廢料場被煙頭引發的大火燒毀之後,違建拆遷開始了。幾個月後,輪到了農山的院子。

此前兩個月,因急着用錢,農山已經把工作室轉租了出去,轉租費7萬,差不多是他當時裝修房屋的費用。新租客是一個年輕導演。

拆遷時,這位新租客剛忙完裝修,裝修的10萬塊錢化為烏有,農山心裡過意不去,贈予了對方一幅畫。

農山的第二個住所,在火雞場藝術區。它所在的水坡村離羅各莊村不遠,也住過一撥又一撥的央美畢業生。

農山找到了一處養殖場改造的獨戶,房子朝南,採光好,還有一個小花園,種着山楂樹、臭椿樹和楊樹,牆邊開滿野薔薇,紅艷艷的。唯一的問題是房子有些返潮,牆皮有幾處脫落。


這裡的冬天依舊難熬。他們燒煤氣取暖,一罐煤氣300元,這個價格並不划算,一罐用盡少則兩三天,多則一周。更麻煩的是,煤氣需要及時換罐。有一天凌晨3點,警報器響了,農山不得不從床上爬起來,把用完的搬出去,再挪新的進來。

第三處,便是羅馬湖了。這裡租金更划算,面積更大。找房子的時候,農山依舊不忘確認:這裡會不會拆遷?

2018年的夏天,他一個人叫了貨車,把畫打包好,帶了些舊物,就搬了過來。在北京生活的這些年,他已習慣了遷徙,「藝術家抗風險的能力比其他人大,藝術家再窮,你一張畫也是幾萬塊。」


他從搬家中獲得的最大經驗便是,別輕易裝修工作室。

「拆一次你就知道了。」他見甄言興沖沖裝修時,沒忍住,嘟囔着提醒了一句。

年輕藝術家們總在北京的城中村落腳,這註定了他們要習慣拆遷帶來的變動。


2019年,羅馬湖左堤路西側的國際藝術區就因違建被拆。那裡相當於第八藝術區的豪華版——有些私人收藏的珍貴藝術品會在那裡的小美術館裡做長期展覽。當然,租金也十分昂貴,租客需要一次性交滿20年的房租,甄言問過價格,起步價200萬。

一年過去了,那裡仍然圍着一圈藍色的鐵皮,裡頭成了一片荒地,建築殘渣堆成了一座小山。




今年8月,農山、甄言、老郭參與過「附近的消失」展出,農山的一個作品就是《羅馬湖》,他把自己印象中的羅馬湖畫在了展廳牆上。

「牆是拿不走的,那個地方要拆的話,它就跟那堵牆一樣,煙消雲散。」

在這裡的所有人,幾乎都做好了隨時搬走的準備。


04 創作

2018年,老郭在西哈努克的一座島上待了兩個月之久。

島上有一片茂密的森林,沒信號,沒電,沒網,他幾乎不看手機。一天下來,什麼都不做,就坐在岸邊盯着海面看,一望無際的大海空曠靜謐,變幻無窮。

「一天12個時辰,每個時辰顏色都不一樣。」

看海和作畫,變成老郭的日常。

《午》、《子》是老郭以時辰為名,創作出的想象中的那片海域。此外,他還參觀了柬埔寨內戰血腥殺戮之後留存的遺蹟。


老郭后來把此次寫生作品做成畫展,他在後記中寫道:

「從西哈努克和暹粒,體驗了原始自然的生活和宗教信仰的壯麗輝煌,到殺戮戰場和S21集中營的種種悲劇,宛若從天堂飛向了地獄。人類今天的強大無疑是猜疑與仇恨的力量,過去的殘忍正在為我們種下一顆孤獨的種子。似乎我們也只能以愛和寬容的方式去撫平這道殘忍的傷疤。」

2018年,老郭又租下了第八藝術區的一間工作室,與他原有的第七藝術區工作室打通,成立了一間300多平方米的大型工作室。


老郭的畫作以大畫居多,2米寬、3.5米高的單幅作品在這裡很常見,比如他從2015年開始創作《黃泉路上》系列油畫作品即是如此。畫中頗有魔幻現實主義的色彩,死亡、現實、虛幻、解構、荒誕都現於其中,蔚為壯觀。

素材都取材於現實,對象都是老郭熟識的、已經去世的人。第一幅畫叫《黃泉路上之陳成運》,老人陳成運生於1939年,逝於2012年,因年老器官衰竭而死。


老郭的父親常年在鳳仙山做採石工作,老郭因此在那裡認識了陳成運。第一次見面,陳成運給老郭講了豬皮的故事。他說以前殺豬時,要往豬皮里吹氣,但老郭記得,自己小時候,一幫人是把豬抬到灶台上,再用氣管子打氣,不消一會兒,那豬就像氣球一樣大出幾倍。

這次閒聊讓二人成了忘年交。每逢周末,老郭便隨他上山,聽故事,甚至陪他攀到半山腰的一塊緩坡上,給他逝去的妻子上墳。

老郭把這些表現在了畫作中。畫中,秋夜下,月未圓,瘦骨嶙峋的老人戴着斗笠,牽着一頭瘦可見骨的牛。他的妻子也在畫中,同樣死去。


老郭亦曾為逝者寫詩:

婆娑扭動的燭火照亮了我的童年

也燃燒了即將逝去的你的半邊臉

腐生細菌躁動在發黑的血液里

侵蝕了你殘敗不堪的器官

衰老的皮膚上長出紫色的蘑菇

你的靈魂也從容地接受了這個短暫的肉體

去了「那邊」

也重生在這個世界

生者和過往種種都可以成為觸動他的開關,這一系列的作品,他延續至今。




圖:老郭的作品《黃泉路上之胡玉琴》(局部)

2019年至2021年,他開始嘗試新的創作,通過網絡渠道獲取素材。趙忠祥、李文亮等與他在真實生活里並無交集的人,成為其中的存在。

由於是通過屏幕和網絡了解他們,老郭在這一系列的畫作中,貼上了數十條小節彩色膠帶,以此表現信息爆炸時代的碎片化。

新系列中,一幅長15米的畫,在展覽中賣出30萬的價格。


但老郭還是退掉了在第七藝術區的房子,僅保留第八藝術區,沒地方擺放的畫作,便堆放在倉庫里——這樣每年可以省下幾萬塊的房租。

如果單單以作品銷量來看,2019年,大家過得還算順利。

2018年,甄言的作品入選第六屆全國青年美展。2019年,其作品又入選全國美展,後者是中國最高規格的國家級美術作品展。體制內的認可為他帶來了許多潛在的機會,一些美術館和收藏家開始找上門來談合作。

然而,疫情將一切拽至谷底。


05 疫情

老郭陸續拿出2萬塊,主動借給鄰居袁愈。1萬做生活費,1萬做袁愈的私廚啟動資金。

袁愈今年38歲,因為一手好廚藝,大家常年聚在他的工作室里。

2019年,袁愈休息了一年,偶爾通過展覽賣些作品,賺取生活費。他本可以躲過疫情下的這場經濟危機。


2020年春節前,一張總價20萬的壁畫訂單找上門,甲方給了袁愈2萬塊定金,稱年後開工。然而,現在已經10月,甲方一直沒開工的消息,除了等待,他沒有其餘辦法。

大年初二,袁愈回到藝術區。他動了做私廚的念頭,卻猶猶豫豫的,老郭成了推他一把的那個人。

二人相識四年。前段時間,老郭得了腎結石,疼得直不起腰,是袁愈開車把他拉去醫院。彼此幫襯是這個院子裡不言而喻的默契。


私廚籌辦過程很順利。

老郭貢獻了一套餐桌椅,足以坐下十餘人。空調也是朋友送的,袁愈只添置了四把椅子和幾隻花瓶。

5月8號,私廚開始試運營。袁愈建了一個微信群,陸續有135人加入,大多是附近鄰居,還有其他幾個藝術區的創作者。

開飯時間是中午12點和晚上6點。群里會提前公布菜單,滑炒牛肉、小炒肉、蒜香炸雞等是常備菜,單價在32元左右。一般情況下,一天能賣出二三十份飯。


私廚基本全由袁愈一個人打理,好在朋友們常來幫忙。第一個月,他一天只能睡兩三個小時,又因患上痛風,整個人瘦了23斤。那個月,他賺了1萬塊。

疫情襲來的這一年,很多行業都在艱難自渡。而藝術家是其中隱形渡劫的群體。

2020年,全國線下藝術展數量驟減。甄言作品參展數量不及去年的三分之一。行業不景氣,藏家出手也愈加謹慎。

除了接個別訂單,今年,農山沒再賣出作品。


不短的回款周期也在增加藝術家這一群體的壓力。畫廊或者展覽賣出一件作品,藝術家得到全款的周期,短則幾個月,長則一到三年。

袁愈曾經經歷過一個「瘋狂」的時代。2009年到2016年,他還住在宋莊,當時他的作品並不愁賣,部分緣由被他歸結於價格便宜以及較好的藝術品流通環境。

「一兩萬就賣了,小作品更便宜,價格在兩三千左右。」


那幾年,除了專業藏家,還有一批投機目的強的藏家,他們瞄準一兩個作者,便投入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的資金買斷其作品。袁愈有的鄰居前一天還愁吃不上飯,一夜之間就有了幾十萬。

這些「幸運者」或在北京買房置地,或拿着這筆錢回老家,不再回來。

自2016年搬至羅馬湖,袁愈幾乎沒再回過宋莊,他在這裡想調整自己的創作狀態,步入更深的思考階段,與此同時,嘗試新形式的創作。

過去養狗的時候,他常去羅馬湖邊遛彎。




十一月是羅馬湖結冰的時節。入了冬,湖面會被鑿出洞來,釣魚的人就守在洞邊。釣上來的通常是拇指大小的鯽魚,他們把魚帶回家做成魚丸、魚醬,偶爾也把魚放生。

沿着湖往橋南走,可以看見幾家東南亞風格的高檔餐廳,光顧的人里少有村民,大多是從順義別墅群或城裡開車來賞景的富人。

袁愈用邊緣、溫和和中性來形容這片湖水,而在農山的心裡,羅馬湖同樣是溫柔的。


「湖邊的景色,外賣員可以看,漂泊的藝術家可以看,富人也可以看。」農山說。羅馬湖如同一條青翠的絲帶,將貧與富、邊緣與主流之間的斷裂短暫的、輕輕的彌合。

它靜靜地包容下所有。春夏秋冬,生活如同湖水一般來回循環,這裡流淌着艱辛寒涼,也流淌着自得其樂。

從城區不斷向城市邊緣移動,年輕的藝術家們照常漂泊,照常堅挺,照常創作。他們該養花養花,該相聚相聚,年年依舊。


他們不曾想自己將在哪一片泥土紮根,他們時刻懷疑卻又隨遇而安,無比孤獨卻又彼此療愈,唯一牽繫的獨有作品,裡頭不乏種種可能。

這樣的純粹,在北京的五環之內,再難尋覓。---(應受訪者要求,文中甄言、農山、袁愈為化名---鈦媒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