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5-22 15:46:32聖天使

從科技之光到美國第一惡女,女版喬布斯的硅谷大騙局

六、七年前,最時興的詞是“創業”。那句“站在風口上,豬都可以飛起來”成為無數創業者的人生格言。他們帶著日後可能價值幾百萬、上千萬的互聯網項目來到中關村。在沒有成功之前,這些項目還只是幾十張 PPT 和一份商業計劃書。


2014 年 6 月,海淀圖書城步行街更名為“中關村創業大街”;兩個月前,望京 SOHO 正式開始招租。



 
而去年,能在朋友圈流傳起來的創業文章基本都在表達一個觀點——幹什麼,也不要創業。這不只是“創業”在國內的待遇,國外的年輕人也不再迷戀創業。有調查表明,美國千禧一代更願意在大公司裡實現自己的想法,而不是自主創業。硅谷創業孵化器 Y Combinator 的前主管曾在 Twitter 上說:“創業遠沒有以前那麼酷了”。



 

在這麼多或成功或失敗的創業故事中,最魔幻的一則來自“女版喬布斯”伊麗莎白·霍姆斯。



 
霍姆斯的公司 Theranos 在成立的第十一年(2014 年)估價達到了 90 億美元。2015 年,霍姆斯身家高達 45 億,成為硅谷有史以來最閃耀的女性創業家,《福布斯》美國富豪榜裡最年輕的老闆,入選《時代》雜誌影響全球的百大人物。


而去年,Theranos 和霍姆斯被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起訴,指控霍姆斯大規模欺詐。結果是,幾年前最有影響力的女性億萬富翁需要交五十萬美元的罰金、交還其在公司的股份並放棄投票控制權、十年內不得擔任上市公司的高級職員或董事。與此同時,霍姆斯還被美國司法部指控犯欺詐罪,可能面臨長達 20 年的刑期。



 
魔幻的不只是價值 90 億的騙局。一個 84 年的女生居然能把下面這一串名字都變成自己的粉絲,魔幻度直線上升:

美國前國防部長威廉·佩里、前國務卿喬治·舒爾茨、前海軍上將蓋里·羅海德、前海軍陸戰隊將領詹姆斯·馬蒂斯、國富銀行前 CEO 柯瓦希維奇(前面這幾位都是 Theranos 公司的董事會成員)傳媒大亨默多克、沃爾瑪的沃爾頓家族、甲骨文創始人埃里克森、著名創投家盧卡斯(這幾位是投資者)……



 
故事要從霍姆斯 19 歲說起,剛升大二的她從斯坦福大學化工系輟學,用學費創辦了 Theranos 公司。一個很喬布斯、很硅谷的開始。


而霍姆斯為公司設定的目標可以說是硅谷最造福人類的計劃。霍姆斯將帶領她的公司製造出一個比微波爐還要小的血液檢測機。像在家裡用血糖儀檢測血糖那樣,病人刺破手指,把幾滴血液吸入 U 盤大小的納米試管中,然後把試管放到檢測儀中,4 小時後病人就能拿到一份檢測報告。這意味著,病人不需要大早晨空腹跑到醫院,看著護士拿針插入手臂上的靜脈血管,就能得到一份超過 240 項檢測結果的單子。



 
這台機器的偉大之處不止於此,它還能把測試結果發送到醫生的電腦上。有了這台機器,醫生可以隨時迅速調整病人的用藥。如果再比較一下價格,這台被命名為“愛迪生”的機器更加接近人類之光。用愛迪生檢測的費用連去醫院抽血花銷的一半都不到,這還沒有算上交通費、誤工費。如果霍姆斯的設想能夠實現,美國價值 760 億美元的實驗室診斷行業將成為歷史,醫療體系也將做出相應的變化。



 
然而,無論 Theranos 靠霍姆斯的個人魅力招來多少專業牛人,霍姆斯的美好想像終究只是腦袋裡的一個想法而已。


驗血之所以得跑到醫院,是因為不同的檢測項目需要不同的試劑,試劑和血液產生化學反應後得出結果。霍姆斯和手下員工的努力方向原本是,建造像城市地下宮殿(排水系統)一樣的血液流動系統,不同的管道把血液引向不同的檢測試劑。然而想要血液、各種試劑在不相互汙染的前提下,在微波爐大小的空間裡完成檢測實在有點難為工作人員。


在這個方向無法取得進展後,Theranos 公司換了個方式:在機器裡裝一個機械手(就是點膠機)。這個手可以同時幹幾百個醫生的活,它把血液分配到不同的檢測試劑裡。Theranos 撼動整個醫療體系的機器“愛迪生”誕生了。




 
儘管背後的科學原理讓人覺得有些搞笑,但如果愛迪生能一次準確測出 240 項結果(從血脂、血糖到各種癌症),那也算是為人類排憂解難了。然而用於檢測的血液太少,再加上“愛迪生”體內的機械手不是那麼好用,運行過程中試管破裂,導致“愛迪生”體內血液橫飛。


霍姆斯和公司的 CEO 桑尼(也是霍姆斯的前男友)想了個不會出錯的好辦法:偽造血液檢測結果。他們從西門子等公司買來傳統的血液檢測機,把這些機器上的結果說成是“愛迪生”的偉大成果。




喬布斯去世後,硅谷太需要一個人物,一項會讓世界天翻地覆的技術。饑渴了好幾年的硅谷遇到了霍姆斯。更重要的是,霍姆斯的創新是科技與人性的結合。Theranos 所做的事情可以救命。那些人生經驗豐富的商政界大佬在內心裡在意的是投資是不是能獲利,而他們沒有一個人想在晚年破壞自己的名聲。當他們遇上 Theranos,就好像夢想成真,既可以大賺一筆,又可以獲得人們的尊重。任何事實、任何人都無法阻止他們去做這件事,他們集體中了霍姆斯的毒,被她洗腦了。


沒有前國務卿喬治·舒爾茨的孫子泰勒的爆料,就沒有《華爾街日報》那篇揭露 Theranos 醜聞、震動整個硅谷的報道。而在這件事上,老舒爾茨站在霍姆斯那邊,與孫子泰勒翻臉。雖然現在老舒爾茨已經不是 Theranos 的董事,但他還是不太願意見到這個曾經為霍姆斯工作之後又毀掉霍姆斯的孫子。



 
再加上,霍姆斯本人不僅符合整個硅谷對公司創始人的想像,而且她超出這個框架,更吸引人。19歲從名校輟學、白手起家、想要顛覆某個行業、極為自律(每天只睡四個小時)。她有比爾·蓋茨和喬布斯實現不了的能力:生下來就是個女生。硅谷這個男人的世界在這個時間點,太需要一位女性。更重要的是,這位女性不僅年輕,還投身醫療事業。


當然,為了能成為硅谷的女王,霍姆斯對自己進行了一系列包裝,從喬布斯式的高翻領黑色毛衣到低沉的男性化嗓音,還有說話的藝術。不管什麼場合,霍姆斯總是把醫院的抽血針頭比作中世紀酷刑,也總是提起自己叔叔因癌症而去世的故事。事實證明,她的演技比好聲音選手的演技高很多。




 
在 Theranos,有放棄蘋果公司股份來這裡工作的前 iPhone 產品經理,也有大學期間就被霍姆斯吸引的熱血青年。他們都在面試時,被霍姆斯那雙不怎麼眨眼的眼睛吸進去了。為她工作,是他們的榮幸與使命。而霍姆斯在公司是法西斯一樣的存在。


Theranos 的 IT 部門最主要的任務是,監控每一台電腦,攔截同事之間的信息。霍姆斯賦予這些做法一個正義的藉口,保護商業機密。不僅如此,霍姆斯的行政助理還視奸員工的臉書,把有問題的帖子發給霍姆斯。員工賈斯汀在辭職信中給霍姆斯推薦了兩本書《拒絕混蛋守則:打造一個文明的工作場所》《不要廢話:工作中直率溝通》,還附上了亞馬遜購買鏈接。



 

硅谷最接近人類夢想的公司 Theranos,容不下每一個提出問題的員工。Theranos 不存在普遍意義上的老員工。時間久了,總會發現不對勁的地方;向霍姆斯或桑尼尋求解釋,總會得到一句話“不想幹就走人”。每一個離開的員工都需要簽訂一份保密協議,不得將這裡發生的一切說出去,不然就會惹上官司。


伊恩·吉本斯是進入 Theranos 的第一位科學大牛,為公司獻出了很多項專利。經歷被霍姆斯和桑尼排擠、發現公司所有專利都被霍姆斯占為己有、被公司要求出庭作偽證一系列事情後,67 歲的伊恩自殺了。(在工作期間,伊恩得了深度抑鬱症)他早就被這份工作折磨,但年齡不允許他辭職。


丈夫去世後,伊恩的妻子只從公司得到一個命令:把與公司相關的所有東西都交回去。




硅谷等了多年,等來了一個虛假的弱者逆襲女權故事。一場重病把一個普通家庭壓倒的真實故事一直在繼續,不受任何硅谷幻想的影響。

在追求金錢和名聲的路上,惡被放大,善也會被放大。創業這條直通金錢的路,如今也越來越往名上傾斜。那麼,這條路上的惡和善會成倍放大。


整個故事不僅僅是女版喬布斯如何變成美國第一大騙子的過程。那些想要名利雙收的大佬、那些為理想為生活拚命工作的員工、那些拿到錯誤檢測結果嚇得做癌症檢測的人、那些看 Theranos 的檢測結果後差點給病人提出錯誤治療方案的醫生……都與這個故事緊密相關。


信息來源:
Start-Ups Aren't Cool Anymore,Stephen Harrison,The Atlantic
Theranos Whistleblower Shook the Company and His Family,John Carreyrou,The Wall Street Journal
沒有作者約翰·卡雷魯的堅持,就沒有這個騙局的破滅。-----(單向街書店)




                                          (作者:約翰·卡雷魯8出版社:北京聯合出版社)

HBO 紀錄片《發明家:硅谷大放血》,導演亞歷克斯·吉布尼是奧斯卡最佳紀錄片的常客。《怪誕行為學》作者丹·艾瑞里對霍姆斯的心理進行了精彩的分析。 






我要回應(本篇僅限會員/好友回應,請先登入)